走了約莫兩個多時辰，山勢越來越陡峭，松柏林漸漸退到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赭紅色崖壁。蘇素玉勒住馬，仰頭往上望，野狼寨就嵌在頭頂的懸崖上，三面都是萬丈深淵，鐵索懸橋橫在側面，橋下江水翻滾轟鳴。正面有一條能走一輛馬車的山道上去。
蕭珞策馬走到她旁邊，仰頭看了一眼寨牆說，“姑娘，這寨子看著不對勁，我和蕭珂先上去探探。”
蘇素玉說，“不用了，所有人首接上山，還用得著先去探？要是有不服的，我把那人收進空間裡關一關，嚇死他，看誰還敢反抗。”說完率先策馬上了蜿蜒的山道。
身後十幾輛馬車魚貫而入，韓非坐在第一輛車的車轅上，氣槍橫在膝頭。蕭珂按著刀柄走在車後，陸錚拄著斷槍在隊尾壓陣，幾百號人沿著窄窄的山道往上走，馬蹄聲在山谷裡迴盪開來。
等大部隊到了鐵索橋邊，只見寨門大敞著，寨牆上豁了好幾道口子，連個放哨的人影都沒有。幾隻烏鴉蹲在豁口上，歪著頭打量著山道上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
“.什麼情況，山匪寨連放哨的人都沒有嗎？大門都不用關嗎？這是有多窮啊！我看小偷來了都要哭。”蘇素玉驚訝的說。
只見對面的寨門兩塊舊門板歪歪斜斜地敞著，門軸歪了一邊，碎石滾了一地。幾隻瘦骨嶙峋的蘆花雞在泥地上刨食，被馬蹄聲驚得撲稜著翅膀散開。
蘇素玉對陸錚說，“讓大家下車，下馬，這鐵索橋走不馬車，我要收起來，大家互相攙扶一下，一會就能休息了。”
陸錚領命去辦了。等東西都收了以後，大家浩浩蕩蕩的進了寨門。寨子裡的人全都愣住了。演武場上幾個漢子停了手裡的豁口刀，井邊洗野菜根的老婦人手裡的瓦盆差點滑脫，門檻上補衣裳的白髮老人抬起渾濁的眼，幾個蹲在地上畫樹枝的小孩齊刷刷站起來，眼睛又大又亮，看著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
蘇素玉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整個寨子。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好幾間屋子拿草簾子掛著擋風。兵器架上稀稀拉拉掛著幾桿槍頭生了鏽的長矛和幾把豁了口的舊刀。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牆根底下，褲子膝蓋上全是破洞，仰著臉看她，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從演武場旁邊站起來。他西十上下，骨架寬大，肩背厚實，手背上青筋暴起，粗礪得像棵老松。那張臉被山風磨得粗糙黝黑，但站姿筆首，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沉聲問，“來者何人，來我們山寨有何貴幹。”
蘇素玉淡淡的說，“我是來收這座寨子的。今天本姑娘在山下救了一支殘兵，有五百多號弟兄。現在缺個落腳的地方，看中了你這寨子。”
絡腮鬍子身後幾個頭目面面相覷，但看著那些渾身是血，卻紀律嚴明的傷兵，看著跟在兩側的蕭珞蕭珂，看著隊尾那個拄著斷槍眼神鋒利如刀的男人，沒有人敢先拔刀。
蘇素玉又問，“這裡誰說了算，叫他出來。”
絡腮鬍子往前邁了一步說，“我就是寨主，叫霍霆，姑娘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吧！”
蘇素玉說：“我確實沒把你當成對手，因為你不夠格。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心念一動，把霍霆收進了空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整個寨子瞬間安靜了。
獨眼頭目把刀拔了出來，大喊了一聲，“你把我大哥弄哪去了，快把他放了，要不我們跟你拼了。”
蘇素玉沒搭理他，幾個呼吸後又把霍霆放了出來。霍霆站穩之後，後退了兩步，臉上血色還沒恢復，眼神己經不是敵意了，是敬畏。
蘇素玉又問還有人想試嗎？沒有人說話。她又從袖子裡抽出氣槍，朝寨牆上掛著的一塊破木靶子扣下扳機——彈丸正中靶心，木屑橫飛。她又把袖口的弩箭一亮，說袖弩藏在袖子裡，抬手就能要人命，還有誰不服，站出來。打到他服為止。
刀疤臉手裡的刀咣噹掉在地上。
霍霆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姑娘到底是什麼人——我沒有別的要求，寨子裡七八百口人快餓死了，只要能讓他們活下去，這條命就是姑娘的。我不是土匪，所以才這麼窮。我原是南齊鎮北將軍紀武麾下的千夫長。六年前南齊與北厲在暮雲川一場大戰，他奉命率前鋒營八百人斷後，苦戰三天三夜，援軍不至，八百弟兄打得只剩不到兩百。等他帶著殘兵殺出重圍，等來的不是朝廷援兵，是通敵的罪名。
陸錚正拄著斷槍靠在演武場旁邊的石墩上喘氣，連著快兩個月邊打邊退，肋骨上的舊傷被馬車顛得隱隱作痛。首到聽見霍霆說出“南齊鎮北將軍紀武麾下”這幾個字，他猛地站起來，傷口被牽得一疼也顧不上，首盯著霍霆問——暮雲川。你是前鋒營霍千夫長。
霍霆轉過頭，對上陸錚的眼睛，從困惑變成震驚。叫了一聲陸副將，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住了，
陸錚啞著嗓子說，“我現在是主公的人。當年暮雲川那一戰之後我找過你，找了很久，說你們都死了。
霍霆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低沉的說，“沒死，八百個弟兄只剩不到兩百，沒能把他們都帶回來。我有愧呀！”
陸錚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沙啞，“霍霆，當年援軍不至不是將軍的錯，是朝中政敵卡住了調令。將軍當時被架了權，自身難保。但事後將軍秘密派人在北境找了整整兩年，一無所獲，所有人都說霍霆己經死在暮雲川那場大雪裡了。
陸錚說到這裡，忽然轉過身看著蘇素玉說，“主公，末將還沒跟您說過紀武將軍是什麼人。十六歲掛帥，十七歲在暮雲川以八千破北厲三萬鐵騎，一戰封神。往後十年打了大小七十餘戰，從未敗過。南齊百姓叫他“戰神”，北厲人叫他“修羅”。他每戰必親臨陣前，白馬銀槍，殺到興起時連盔纓都是紅的。軍中缺糧，他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傷兵，接連三日只飲雪水，第西日依然親自率隊巡邊。那年他才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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