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林中的空地上,蘇素玉站在馬車旁邊,看著那些互相攙扶著往樹下挪的傷兵。斷腿的靠在樹幹上,肩膀上捱了一刀的拿腰帶胡亂纏了兩圈,血還沒止住,順著胳膊往下淌。她拍了拍手,提高聲音說了一句:“先原地休整。傷重的處理傷口,能動的幫著扶一把。休整好了趕緊走,省得南齊的援軍追上來。”
說完她走到空地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陳娘子、沈青和三個嬤嬤從空間裡帶了出來。五個大活人,手裡提著藥箱、抱著乾淨的棉布、拎著水囊,就這麼忽然站在了松柏林的空地上。
陳娘子一落地就朝蘇素玉走過來說,“姑娘,剛才在空間裡傳話讓準備的藥材和食物都備好了,藥箱裡三七粉、金瘡藥、靈泉水兌的清洗液全帶了,乾糧也拿足了。”
蘇素玉問,“孩子們怎麼樣,有留人在裡面照顧嗎?”
陳娘子笑著說道,“好著呢!留了一個嬤嬤在裡頭照看,小的幾個都睡著了。”
整個松柏林裡安靜了一瞬。傷兵們全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有人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柄,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的刀早就丟在戰場上了。陸錚手裡的斷槍差點脫手,他看著那幾個提著藥箱的婦人,又看了看蘇素玉,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蕭珞和蕭珂站在馬車旁邊,兩個人都看呆了。她們從小在暗衛營長大,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憑空變出活人來。蕭珂回過神來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姑娘是神仙吧!”蕭珞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蘇素玉身上時,才真正明白,太子為什麼讓她們跟著姑娘。不是因為太子護不住,是因為以她的能力,來日不輸天底下任何一個帝王。以前是暗衛,任務是保護主人;現在她還是護衛,但保護的人,將來可能比太子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陳娘子己經蹲在一個肩膀中刀的老兵面前,撕開他肩上那團被血浸透的腰帶,拿靈泉水清洗了傷口,又從藥箱裡取出三七粉敷上,用乾淨的棉布裹好。老兵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沒吭,裹好之後活動了一下胳膊,站起來朝蘇素玉行了個禮,脫口而出叫了聲“主公”。旁邊幾個傷兵也跟著改了口,有人站不起來,就坐在地上朝她抱拳。他們不是什麼讀過書的斯文人,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但這一聲“主公”就是他們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沈青跟著她娘打下手,她從小跟著陳娘子學醫,處理刀傷箭傷不在話下,三個嬤嬤穿梭其間遞藥遞水囊。蘇素玉又從空間裡取出糧食——饢、肉乾,還有幾大籃白麵包和蛋糕,堆在馬車旁邊像一座小山。蕭珞和蕭珂幫忙分發乾糧,韓非拎著水囊挨個給傷兵倒水。傷兵們接過乾糧,有人一口咬下去,嚼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饢,是白麵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一個斷了腿的老兵靠在樹幹上,接過韓非遞來的水囊,沒有立刻喝。他看著蘇素玉,忽然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叫了聲“主公”。說他們從南齊一路逃出來,跑了快兩個月,死了不知多少兄弟。今天這條命是主公救的,以後主公去哪他們就去哪。
陸錚拄著斷槍站在旁邊,把這些話全聽在耳裡。他這輩子打過的仗數不清,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一個人是老天派來救苦救難的。他看著蘇素玉蹲在一個小兵面前給他檢查腿上的傷口,動作不快但很穩,藥水塗上去那小兵腿上的腫脹眼見著就消了一些。這條命本來以為交代在南齊追兵手裡了,沒想到還能碰上一個能從袖子裡憑空變出吃食和活人的女人。她定不是普通人——是神。他往前邁了一步正要單膝跪下,蘇素玉頭也沒回,說了句:“省省。去把傷兵扶上車,趁著天還沒黑趕路要緊。”
陸錚的膝蓋硬生生停在半空,喉間所有想要剖白的話都被她一句“省省”堵了回去。他也不起身,就那麼單膝跪著,抱拳叫了聲主公:“末將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以後不管前面是什麼,末將和末將手下的兵都跟著您打。”蘇素玉首起身看著他:“好啊。去把傷兵扶上車。”陸錚低頭應了一句“是”,那聲應答比他從前在南齊給將軍報令時還要斬釘截鐵。他轉過身去扶那些傷兵往車上挪時,腳步也比來時沉了幾分——那不是疲憊,是一個武人把所有的信任和決心都壓進了腳下的泥土裡。
蘇素玉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從空間裡放出了幾十輛馬車和幾百匹戰馬。車馬憑空出現在松柏林的空地上,青帷木轅,膘肥體壯。傷兵們己經不再揉眼睛了——他們今天見到的神蹟太多,多到己經習慣了。或者說,己經認定了。有人伸手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確認是真的馬,不是幻覺,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這是他們今天第一次笑。
傷兵們開始往馬車上挪,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輕傷的揹著傷重的。韓非站在車轅上接過一個斷了胳膊的年輕小兵,小兵疼得滿頭是汗,被他拉上車的時候咬著牙說了句多謝兄弟。韓非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蕭珞和蕭珂己經翻身上馬,一個在前引路,一個在隊尾壓陣。
蘇素玉站在馬車旁邊,看著這一隊殘兵敗將互相攙扶著往車上爬。有人在低聲哼著南齊的軍歌,調子斷斷續續的,被風一吹就散了;有人一邊往車上爬一邊回頭看她,目光裡己經不再是剛才被困在山彎時那種等著赴死的灰暗,而是被重新點燃的光。
剛剛才決定要自己當女王,真是瞌睡來了就送枕頭。老天爺對她不薄,剛說要起兵就給她送來了五百多號人,還附贈一個帶了十六年兵的老將。就好像一切都在這一刻開始轉動了。山寨裡不管有多少土匪,好的就留,壞的滅掉。只要她把這裡打下來,山寨就是她的,地盤就是她的。有了地盤,有了兵馬,有了糧草兵器,她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道理。把野狼寨拿下來,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她走到最前面的一輛馬車旁邊,翻身上了車轅。韓非抖了抖韁繩,馬蹄踏碎了松柏林的寂靜,車隊沿著山路往野狼寨的方向緩緩駛去。車廂裡,蘇素玉靠在車壁上,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山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松柏越來越密,夕陽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手上。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跟在車後的殘兵,有坐馬車的,有騎馬的,這些都是她蘇素玉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