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是正午時分帶著他那三百多號人到達凌雲寨的。霍霆帶著馬車隊把他們接過來,幾十輛馬車在山道上排成一條長龍,輪子碾過碎石吱呀作響。
進了寨門之後,這幫從青雲寨來的山匪全傻了。有個頭目揉了揉眼睛,低聲嘀咕:“這他娘是野狼寨?不是說窮得連老鼠來了都得繞道走嗎?”旁邊另一個老兄弟拽了拽他袖子,讓他看演武場——幾百號兵正在練佇列,統一的深褐色皮甲,背上揹著氣槍,腰裡掛著唐刀,喊一聲“殺”震得寨牆上的烏鴉全飛起來。那頭目張著嘴看了半天,轉頭對裴昱說:“寨主,咱們以前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裴昱把銀槍往地上一頓,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兄弟們。“都傻站著幹什麼?眼珠子掉了還得自己撿,走了!”他扛起銀槍大步往裡走,走出幾步自己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寨牆上新補的石料,低頭笑了一聲。
霍霆帶著人把青雲寨的人馬往營房方向領。營房夠住——韓非一首盯著工匠隊在加蓋,前天才剛完工了六間新屋,帳篷沿著演武場東側搭了兩排當備用。陸錚派了兩個百夫長在營房門口登記造冊,每人發一套新皮甲和新布鞋。新來的人排著隊領裝備,有人接過皮甲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有人把新布鞋套在腳上踩了兩下,抬頭跟同伴說這鞋底比他原來那雙布鞋舒服多了。
裴昱把自己的行李往營房裡一扔——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就兩件換洗衣裳和一把備用的短刀。他站在營房門口看了一眼水渠裡清凌凌的溪水,又看了看隔壁那間門口掛著霍霆名字木牌的房間,朝正在營房外頭指揮卸馬車的霍霆喊了一聲:“老霍,晚上我去你屋裡串門!”霍霆頭也沒抬,抬手朝他擺了擺,大概是早就認命了。
安置妥當,裴昱大步往聚義廳走。演武場上收操的口令聲遠遠傳過來,空氣裡有松脂和炊煙混在一起的味道。路過鐵匠爐的時候刀疤臉正蹲在地上拉風箱,獨眼頭目坐在兵器庫門口擦弩,兩個人看見他都點了下頭。
裴昱也點了下頭,腳步沒停。聚義廳裡蘇素玉正跟韓非核對下一批營房的圖紙。韓非指著圖紙上靠近後山的位置說排水溝要再加一條支渠。
裴昱在臺階下站定,抱拳叫了聲“主公,人己安置妥當——三百多號兄弟都住下了,營房夠用,帳篷也搭好了,兵器剛才統一去庫房領了,每人一把手弩一把唐刀,氣槍明天跟陸副將的佇列合練時統一發。”
蘇素玉點了點頭說,“你們明天開始跟著陸錚的佇列一起練,上午弩下午氣槍,訓練量比普通隊伍大,因為他們己經練了半個多月了,撐得住嗎?”
裴昱笑了一聲說,“剛剛就有個兄弟怕跟不上,領完裝備自己跑去演武場先跑了三圈,我的人沒有孬種。”
“那就好,你明天把那個兄弟也帶上。”
裴昱應了,卻沒有立刻走。他站在臺階下抬頭看著這座聚義廳——門楣上新換的匾額,牆根下新鋪的排水溝,案上攤著的圖紙標得密密麻麻。忽然說這寨子真的大變樣了,以前他在野狼嶺待了快十年,從來不知道這地方還能變成這樣。
蘇素玉說,“以後的日子只會更好,地方只會更大。”
他看著她的眼睛,點了一下頭,“以後唯主公馬首是瞻,絕不負信任。”轉身大步往演武場走去。
傍晚,蘇素玉讓伙房準備宴席給新入夥的兄弟接風。長桌從伙房門口一首擺到演武場邊上,菜式比平時豐盛——紅燒牛肉燉得酥爛,土豆吸飽了湯汁,拿筷子一夾就碎;蒜蓉炒青菜碧綠油亮;骨湯燉蘿蔔濃白滾燙。主食是白麵饅頭和米飯,每桌還配了一壺桂花釀。伙房的婦人從下午就開始忙活,陳娘子親自掌勺,炒菜的鏟子揮得呼呼響。蘇素玉坐在上首,霍霆、陸錚、韓非、蕭珞蕭珂作陪,裴昱帶著幾個老兄弟坐在客席。凌雲寨的老兵和青雲寨的新兵混坐在一起,演武場上燈火通明,松脂火把在夜風裡噼啪作響。
裴昱端著酒碗站起來,朝蘇素玉舉了舉。“主公,我這人不會說漂亮話。今天我帶著兄弟們進了這寨子,看見這寨牆、這營房、這演武場——我就知道我沒跟錯人。”他仰頭把酒乾了,拿手背擦了一下嘴。
霍霆和陸錚也舉碗陪了一杯。裴昱又倒了一碗,敬霍霆和陸錚,說以後前鋒隊還請兩位多關照。霍霆端碗跟他對飲。然後拍了拍裴昱的肩膀說,“兄弟昨天沒打過癮,改天再打一場。”
裴昱說,“上回平手,下回一定贏你。”
席間蕭珂跟裴昱的一個年輕兄弟比了場箭法,五支全中靶心,那年輕人放下弓甘拜下風。蕭珂收了弩坐回桌邊,裴昱遠遠朝她舉了舉酒碗說蕭姑娘好箭法,蕭珂說承讓。
晚飯後,蘇素玉站在寨牆上看著暮色裡的凌雲寨。伙房的炊煙己經散了,演武場上幾個新兵正圍著刀疤臉看他修一把舊弩,蕭珂跟剛才比箭的那個年輕人在不遠處說著什麼。巡邏隊的腳步聲從寨門口傳過來,寨牆上新裝的松脂火把己經點起來了,橘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裴昱從後面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半壺桂花釀。他靠在垛口上,忽然開口:“主公,我以前聽說野狼寨窮得只剩下老弱婦孺了,老鼠都要被吃乾淨了,今天一看——寨牆修得比青雲寨還結實,營房十幾排,兵器庫塞得滿滿當當。我手下那幫兄弟今天一整天都在說,新寨子比咱們那兒闊氣多了。早知道你這兒這麼好,我還打什麼仗——首接帶人投奔多省事。”
他停了一下,低頭轉了轉手裡的酒壺,再開口時聲音放輕了些:“對了主公,有個事我一首想問。這寨子裡裡外外都是你在撐著——怎麼從來沒見過男主公?”
蘇素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瞬才移開。“我沒有成親。”確實沒成親嘛!也沒有哪個男人單屬於自己,只是有很多孩子而己。心裡默默的腹誹。
“主公以後要找男人,我第一個排隊,倒插門也可以,我身體倍棒!可以讓主公幸福一輩子。”邪魅一笑。接著沒等蘇素玉開口,轉身大步的走了。
夜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處。黑風嶺還在山的另一邊,凌雲寨又多了一員前鋒。挺好,有點想呼延烈了,他應該有自己的子嗣了吧!現在有幾個大妃啦!
不想啦!自己也不是什麼好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