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是被腰痠醒的。昨天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宿，身上像被人拆過一遍又重新裝起來，零件都對，但螺絲沒擰緊。她動了一下，腰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這男人真不是人，受了傷還這麼不要臉，我還是個產婦，沒滿月呢？這具身體到底有多逆天呀！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肉，胸部也沒有因為生產而鬆弛下垂，小腹也收的緊緻，一點都不像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妥妥生孩子的最佳女性。
蕭玄夜的手臂還箍在她身上，從後面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箍得死死的。她把那條手臂掰開，他收緊。再掰，又收緊。好像怕她又消失了一樣。
“天亮了，起床了。”她的聲音啞著。
他的下巴從後面抵過來，胡茬扎著她的後頸，呼吸噴在她脖子上，熱的。沒有動。她又躺了一會兒，然後用力把他的手甩開，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什麼都沒有穿，趕緊把被子拉上來遮住。找到衣服穿好。
“起來。我看看你的傷。”
他靠在榻上，看著她，慢吞吞地解繫帶。中衣敞開來，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晨光從帳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胸口。腹肌的線條被光勾出一道一道的陰影，整整齊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肩窩一道痂，腰側一道痂，虎口纏著白布。顴骨高了，眼窩深了，下頜的線條比兩年前更硬。但那雙眼睛沒變。靠在榻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首，手搭在膝蓋上，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看著她。有點像男狐狸精勾引良家女子的騷樣。
蘇素玉的目光從他胸口移到臉上，又從臉上移回胸口。妖孽。都傷成這樣了還麼帥，她面無表情地把他的中衣攏起來。
“穿好。冷，正經點，你是皇上，不是小倌。”
他沒動，嘴角彎了一下。她把衣裳給他拉上，手指碰到他肩窩那道痂的時候，放得很輕。然後倒了一碗靈泉水，遞過去。他接過來，看了她一眼，仰頭喝完。水從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胸口往西肢漫開。那股暖流經過肩窩的時候，傷口那裡一首繃著的疼鬆了一線。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又倒了一碗，他又喝了。那股暖意漫到腰側，漫到虎口。她把碗接過去，又倒第三碗。他看著她。
“你這是要把我灌飽？”
“喝。對傷口好。”
他接過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喝完了。把碗放下，靠在榻上看著她。
蘇素玉蹲在地上，開始往外拿東西。止血的藥粉，消炎的藥片，退燒的藥丸，一包一包，一盒一盒，從她手裡憑空出現，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紗布，繃帶，碘伏，棉球，整摞整摞地碼在桌邊。又拿出好幾個空的塑膠桶，擰開蓋子，往裡面灌靈泉水。一桶，兩桶，三桶，西桶，五桶，灌滿了擺在帳角。清亮亮的水映著帳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線。
她蹲在地上分藥。消炎的放一堆，退燒的放一堆，止血的放一堆。低著頭，頭髮從耳朵後面滑下來，她撩上去，又滑下來。手背擦過額頭，沾了一點藥粉，她沒有察覺。他靠在榻上看著她。那些東西從她手裡憑空出現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開，看著她蹲在地上分藥的背影，看了很久。
這女人真是妖精。在宮裡的時候，他批摺子，把她攏在懷裡，她就窩在他胸口，安靜得像一隻貓。那時候以為只是貪戀她的美色。後來她跑了，他把整個後宮空在那兒，對女人完全沒興趣，原來他的愛只給了這個女人。找了兩年多，整個大周找遍了也沒有，知道她是躲起來了。
赫連熾的投石機在砸城，他站在城牆上，心裡想的是她。他以為自己瘋了。現在看著她蹲在地上分藥，認真做事的態度。他知道了。不是瘋，是她站著也好看，坐著也好看，怎麼樣都好看。她是妖精也好，山裡來的也好。不管她是什麼人，都是他的至愛。
蘇素玉把最後一盒藥碼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轉過身看著他。
“你信不信我。”
他深情的看著她。
“這些藥，他們沒見過。靈泉水，他們沒喝過。我說能救人，他們未必信。”她停了一下。“如果他們不信，你信嗎。”
他沒有猶豫。“信。”
“全都不信呢？”
“我信，他們就必須信。”
“算你有良心，沒讓我白跑一趟。
“你去找幾個醫官來。記性好的。我教他們用。”
他站起來，把外袍披上。走到帳簾邊上，掀開簾子，對外面的侍衛說了一句什麼。簾子放下來，他走回來，在她旁邊蹲下來，把她手裡那盒藥拿過來，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她繼續分藥。他蹲在旁邊看著。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忽然說了一句。
“你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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