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不是軍醫,是侍衛。
侍衛低頭行禮:“陛下,三位軍醫在帳外候著。”蕭玄夜沒有回頭。“等著。”侍衛退出去,簾子放下來。
蕭玄夜轉過來看著蘇素玉。“你先洗漱。”她看著他,他嘴角彎了一下。“我也要洗漱。”他走到臉盆架前面,拿溼布擦臉。擦完了,拿起剃刀,對著銅鏡刮鬍子。刀片刮過皮膚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她靠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肩胛骨的輪廓在晨光裡微微起伏,袍子脫了,中衣薄薄地貼在身上,腰線的弧度被光勾出來。她把目光移開,妖孽!
他轉過身來。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下頜的線條露出來,削瘦,鋒利。頭髮束起來了,用玉簪彆著。玄色袍子,腰繫玉帶。但那雙眼睛——和剛才靠在榻上懶洋洋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不怒自威!他把大氅披上,領口鑲著一圈黑色的皮毛,襯著他的臉更加冷峻威嚴。走到帳簾邊上。“進來。”
三個軍醫低頭走進來。年紀大的五十來歲,瘦,顴骨上兩團被風吹出來的紅,手裡攥著藥箱的帶子,攥得很緊。後面兩個年輕些,三十出頭,進帳以後眼睛不敢亂看,只盯著自己的靴尖。三個人站成一排。
蕭玄夜沒有坐,站在那兒把他們看了一眼。不是打量,是罩。像一座山罩著三棵草。“叫你們來,是學一樣東西。她教。你們學。記不住,拿紙筆記。學不會,問到會為止。”退後一步,靠在帳柱上。手環在胸前,看著。
蘇素玉把那幾堆藥往前推了推。頭孢,阿莫西林,布洛芬,碘伏,紗布,繃帶。她一樣一樣拿起來。
“頭孢,消炎的。傷口紅腫、流膿、人發燒,吃這個。一次一粒,一天兩次。連著吃三天。別用酒送,只能喝水。”她把藥片摳出來,託在掌心裡給他們看。白色的,小小的,圓圓的。三個軍醫盯著那片藥,誰也沒伸手。年紀大的那個嘴唇動了動。
“這藥丸這麼小,能有用?”
蕭玄夜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照做。”目光落在那軍醫身上。不是瞪,不是吼。就是看著。那個軍醫把頭低下去了。“是。”
蘇素玉繼續說。阿莫西林,和頭孢一樣是消炎的,頭孢不管用的時候用這個。布洛芬,退燒的,燒得厲害的時候吃一粒。碘伏,擦傷口,比燒酒好,不疼。她把棉球蘸了碘伏,塗在自己手背上示範,褐色的液體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這些水。”她指著帳角那幾桶靈泉水。“是特製的。給重傷的人喝,每天一碗。你們自己也喝,每天至少一碗。喝過你們就知道,你們身為軍醫,身體更重要,如果你們自己倒了,就沒有辦法救更多生命。沒了再來我這裡拿。”
年紀大的軍醫嘴唇又動了動,沒說出來!“雖然這姑娘說的話令人感動,但是喝水能強身健體,老夫聞所未聞!”看了蕭玄夜一眼,皇上信,我等就信吧!
她把頭孢、阿莫西林、布洛芬的用法又報了一遍。她報一句,年輕的軍醫就從藥箱裡摸出紙筆,蹲在地上記。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年紀大的那個站著沒動,嘴唇微微翕動,在心裡默記。另外一個看看藥片又看看蘇素玉,眉頭皺著。
她說完了。帳裡安靜了一息。
蕭玄夜從帳柱上首起身。“記下了。”不是問句。三個軍醫齊齊低下頭。“記下了。”
“去找幾個傷兵。傷得重的,傷口爛了的,燒得滾燙的。按她說的用藥。三天以後,朕看效果。你親自盯著。”一會派人過來搬藥。
“是。”
揮了一下手。三個人低頭退出去。簾子放下來,腳步聲遠了。
帳裡安靜了一息。蘇素玉把桌上的藥盒攏了攏。“糧草還夠嗎。”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夠,但不多,正在調配糧草。”
“菜,肉,雞鴨魚。”
“沒有,打仗條件是艱苦的。”
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開口了。“帶我出去看看吧!”
他看著她,沒有問看什麼。把大氅從肩上取下來,走過來,披在她肩上。領口的皮毛蹭著她的下巴,他把繫帶給她繫好。掀開帳簾,牽著她走出去。
營帳之間的空地上,兵卒三三兩兩蹲在地上吃飯。碗裡是乾糧,硬邦邦的餅子,掰開來裡面是粗糧,顏色發灰。菜是一小撮醃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沒有肉。蘇素玉蹲下來,從一個兵卒手裡接過那塊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粗糲糲的,嚥下去的時候刮嗓子。蕭玄夜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他把餅從她手裡拿過來,還給了那個兵卒。
“你平時也吃這個。”
他把她手裡的餅屑拍掉。“將士們吃什麼,朕吃什麼。”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回走。回到寢帳,她把帳簾從裡面扣上。轉過身來看著他。
”。睛眼上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