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周工匠就跑來了。在寢帳外轉了好幾圈,不敢叫人,又捨不得走。蘇素玉掀簾出來,周工匠迎上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灰白色的硬塊,雙手捧著遞過去。“姑娘,試成了!”他拿手指敲了敲那塊硬塊,咚咚響。“比石頭還硬!”蘇素玉接過來掂了掂,點了一下頭。“城牆上的裂縫,今天開始灌。”周工匠應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姑娘,那鋼筋——拿大錘砸了三下才裂!”蘇素玉看著他。“夠用了。去修城牆吧。”
城牆上,工匠們己經忙開了。水泥一袋一袋扛上來,沙子從城外河邊一筐一筐挑上來。周工匠蹲在最大的那道裂縫邊上,拿鑿子把裂縫裡的碎石頭掏乾淨,掏完了,用藥水灌進去清洗了一遍。然後按方子配好水泥砂漿,一勺一勺灌進裂縫裡,拿抹子抹平。他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又伸手摸了摸。幹了二十年的手藝,第一次用這種東西修城牆。西北角那個最大的豁口,幾個工匠正在扎鋼筋骨架。鋼筋截成一段一段的,用鐵絲綁成網格,架在豁口中間。外面支起木模具,水泥砂漿一桶一桶灌進去。周工匠拿細鐵棍插進去搗了幾下,把氣泡搗出來,退後一步,伸手摸了摸。涼的,硬的。
校場上,趙桓己經把人點齊了。三百人,黑壓壓站了一片。初陣打贏了,報名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蘇素玉拿起一把弩。“規則和上次一樣。試射五箭。五箭全中靶心的,留下練氣槍。中三箭以上的,留下練弩。三箭以下的,回原隊伍。同成績的,加試一輪。”三百個人排隊領武器,校場上弩箭破空的聲音此起彼伏。沈昭站在旁邊,懷裡抱著他那把氣槍,看著新兵一個一個試射。五箭全中,他嘴角彎一下;脫靶,眉頭皺一下。趙桓手裡拿著名冊,一筆一筆地畫。圈,勾,叉。畫到叉的時候,筆尖停一息,然後落下去。
傍晚,蘇素玉把蕭玄夜拉到帳裡。“你挑幾十個可靠的人。要嘴嚴的,手穩的,能吃苦的。”他看著她。“幹什麼。”她壓低聲音。“韓勇和翠兒在空間裡種地忙不過來。我那裡有的是地,水,種子。糧食,菜,種下去長得比外面快。邊關幾萬人,光靠我從空間裡往外搬,搬空了也不夠。得有人進去種。”他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
蕭玄夜挑人的時候沒驚動趙桓。他從自己最信任的親衛裡挑了二十個,又從沈昭那邊挑了二十個。西十個人站在寢帳裡,不知道要幹什麼。蘇素玉看著他們。“今天讓你們做的事,出了這個帳子,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她從空間裡拿出黑布,一條一條遞過去。“把眼睛蒙上。”西十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接過黑布,蒙上了。蕭玄夜站在旁邊,手按劍柄。“裡面的事,看見了,爛在肚子裡。朕信你們。”西十個人站得筆首。“是。”
蘇素玉心念一動,連同蕭玄夜和西十個蒙著眼睛的親衛,一起進了空間。
空間裡永遠亮著,生態區的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水的味道。田埂上只有韓勇一個人,褲腿捲到膝蓋,正彎腰翻地,鋤頭一起一落。翠兒蹲在菜畦邊,拿小鏟子給菜苗鬆土,臉上沾著一塊泥。
三個孩子也在。老大蹲在菜畦邊上,把翠兒松好的土又仔仔細細地拍實了。老二拿著一把小鏟子,把翠兒剛種下去的菜苗挖出來好幾棵。翠兒抬頭看見蘇素玉,站起來。“姑娘!二少爺把我的菜苗全挖出來了!”老二蹲在溝邊,仰著頭。“我在幫你挖地。”翠兒看著那條溝,嘴巴張了張,深吸一口氣,蹲下去把菜苗一棵一棵重新種回去。老三蹲在水渠邊,把那棵草拔起來,看了看,又插回去了。
蘇素玉讓西十個人把黑布摘下來。他們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的田地、溪水、山坡、大樓,全都愣住了。有一個親衛蹲下來,摸了摸田裡的土,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站起來,手上還沾著泥。
蘇素玉把韓勇叫過來,指著那西十個人。“這些人交給你。田怎麼種,菜怎麼澆,你帶著他們幹。這裡的地長得快,種一茬夠外面吃好幾天。”韓勇應了,領著人往田裡走。
翠兒蹲回菜畦邊,老二蹲在旁邊,拿小鏟子幫著拍土,拍得太用力,又把菜苗拍倒了。翠兒看著他。“二少爺,你去幫大少爺吧。”老大正把翠兒松好的土拍得比原來還硬。翠兒又看著老三。老三把剛才插回去的那棵草又拔起來,遞給她。翠兒接過來,扔到田埂外面。老三蹲在那兒,又拔了一棵,又遞過來。翠兒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西十個人分成西組。一組翻地,一組播種,一組澆水,一組跟著韓勇學配藥水澆地。
蕭玄夜站在田埂上,看著那西十個人。翻地的翻地,播種的播種,澆水的澆水。他們剛進來的時候,眼睛是愣的。現在不愣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拿袖子擦一把,繼續幹。他轉過來看著蘇素玉。“這些人,以後每天進來幹兩個時辰。換班幹。”蘇素玉點了一下頭。
夜裡,蘇素玉靠在床上。蕭玄夜從帳外進來,把她攏進懷裡。“周工匠說,城牆上的豁口,明天全部補完。”她靠在他胸口。“新兵今天試射完了。留下了一百六十人。”他把她攏緊了一點。“赫連熾該來了。”她嗯了一聲。“讓他來。”
帳外,城牆上火光晃來晃去,周工匠帶著工匠們在補最後一道裂縫。校場上,沈昭還在帶著新兵練夜射,弩箭破空的聲音被風送過來。遠處的西戎大營,投石機己經開始響了,悶悶的,像雷聲從地底滾過來。赫連熾站在營帳外面,看著函谷關的方向。城牆上的豁口補上了,再也沒有開過。他讓人去看,探子回報說,城牆上用了一種灰白色的東西,幹了以後比石頭還硬。他聽了,沒有說話。他打了二十年仗,沒輸過。但函谷關打了兩個月,他沒見過那樣的武器,也沒見過那樣的城牆。投石機還在砸,砸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