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靠在蕭玄夜肩窩裡，看著那篷快要燃盡的篝火，火苗縮成小小的一團，藍熒熒的，在灰燼邊緣晃。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比平時緊。她沒有掙。
“三天後，朕班師回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她嗯了一聲。“趙桓留下，沈昭留下，函谷關的軍務交給他們。”她又嗯了一聲。篝火噼啪響了一聲，幾點火星濺起來，飄進黑暗裡。
“你呢？能留下來嗎？”
她在他懷裡靜了一息。“臨安的鋪子，我得回去看看。”
他沒有說話。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朕知道你的鋪子在臨安。”她從他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篝火快要滅了，他的臉在暗影裡模模糊糊的，只看得到眉骨和鼻樑的輪廓。“朕能去找你嗎。”
“能。”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你要是不來京城找朕，朕就——”
“就什麼。”
“封了你的鋪子。”
她從他懷裡坐起來，看著他。篝火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兩簇小小的光，不是淚，是火。“蕭玄夜。你只要敢碰我的鋪子，我讓你終生都見不到我。”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也見不到孩子。”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鋪子沒有了可以再開。那些鋪子是給老百姓用的，不是我要賺錢的。”她看著他。“你如果把鋪子封了，我們倆今生就絕緣了。”
絕緣。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篝火又噼啪響了一聲，火苗縮得更小了。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摟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
“朕的後宮，有兩妃一後。”他的聲音很低。她在他懷裡嗯了一聲。“我知道。”
“朕如果願意為你遣散後宮，你願意留下來嗎。”
她沒有說話。他把她的臉從懷裡抬起來，看著她。篝火快要滅了，她的臉在暗影裡模模糊糊的。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他早就知道答案，她也早就知道答案——的表情。
“你不會的。”
“朕會。”
她看著他，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收平了。“你不會的。你是皇帝，朝臣不會讓你遣散後宮。就算你遣了，我也不屬於這裡。我不屬於任何人。”
他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他的掌心乾燥，溫熱，虎口的白布早就拆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印子。“朕知道留不住你。”他的聲音很低，低得篝火的聲音幾乎蓋過了它。“你像一把沙子。朕越想握緊，你流得越快。”
她看著他。篝火在他眼睛裡映出兩簇小小的光，快要滅了。
“朕每天晚上折騰你。”他把她的手指攏緊了。“朕想著，再懷一個孩子，也許你就留下來了。朕知道，懷了你也不會留。你從來不屬於任何人。”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蕭玄夜。”
“嗯。”
“我把老大留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