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是在吃早飯的時候開的口。沈放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碗粥。韓勇蹲在廊下扒飯，筷子碰著碗沿叮叮響。她把醃蘿蔔夾起來又放下，夾起來又放下。
“沈放，我得回趟山谷。”
沈放的筷子停住了。他看著碗裡的粥，看了一會兒。“三胞胎早產，生下來才西斤多，雖說靈泉水養著，我還是不放心。出來三個多月了，得回去看看。”她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把筷子放下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鋪子怎麼辦。”
“讓韓勇盯著，韓夫人幫著照應。貨今晚補足，夠撐半個月。”他看著她。“我送你。”
蘇素玉看著他。晨光照在他臉上，眉骨高，鼻樑挺，嘴唇上那幾道印子還沒完全消。他看著她，眼睛裡的東西她很熟悉——不是商量，是通知。她把醃蘿蔔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算了。他要跟就跟吧。到了山谷，他還能住下不成。鋪子裡一堆事等著他，他待不了幾天就得回來。
“行。”她說。
沈放把筷子拿起來，繼續喝粥。廊下韓勇的筷子又叮叮響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蘇素玉把西家鋪子的貨全補足了。雖然前幾天也補過，但是沈放並不打算這麼快回來，所以多備一些貨總是沒錯的，玲瓏閣的牙膏牙刷洗髮水，沸騰軒的火鍋底料，女人坊的衛生巾暖水袋，酒鋪的梅子酒和白酒，庫房堆得滿滿當當。沈放把賬本一頁一頁翻給韓勇看，哪家鋪子哪天進貨，哪天盤賬，哪家的夥計最近不太對勁，叮囑他盯緊些。韓勇一一記下了。
韓夫人也在，她是玲瓏閣和女人坊兩邊的老人了，鋪子裡的事她比韓勇熟。“沈掌櫃放心，半個月我們還是撐得住的。”沈放點了一下頭。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沈放把馬車趕出來停在院門口。蘇素玉從院裡出來，踩著腳凳上了車。韓勇站在門口，好好看著店鋪。沈放看了他一眼，他點了一下頭。
馬車出了巷子，拐上主街。臨安城還沒全醒，鋪子的門板一家一家緊挨著，炊煙從屋頂升起來，細細的，被晨風吹散了。
出了城，官道兩邊的稻田秧苗又長高了一截，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湖面起了皺。蘇素玉靠在車廂上，把車簾掀開，風吹在臉上。沈放趕著車，馬鞭搭在膝上，沒有甩。
“你打算在山谷待多久。”他問。
“看情況。孩子們都好，我就早點回來。”
他沒有接話。馬車搖搖晃晃往前走，車輪碾過路面，咯噔咯噔的。蘇素玉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她的小算盤打得很簡單——到了山谷，他看見孩子們都好，住兩天，鋪子裡的事就會把他催回去。他走了，她就清淨了。這段時間他天天晚上撬她的門，她快被他折騰散架了。她需要喘口氣。至於喘完氣以後怎麼辦，她還沒想。
沈放趕著車，馬鞭搭在膝上。他的小算盤也打得很簡單——送到山谷，住下，每天守著她。鋪子的事韓勇和韓夫人撐半個月沒問題，半個月不夠就一個月。他一定要確定她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他才走。她跑不掉了。
兩個人在馬車裡各懷心思，誰也沒有說破。
中午歇腳的時候，沈放把馬車停在一棵大槐樹下。槐花開了一樹，白花花的一片，香氣濃得沖鼻子。蘇素玉從車上下來，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花瓣被風吹落，落在她頭髮上。沈放走過來，伸手把她頭髮上的槐花瓣拈掉。她偏過頭看著他。晨光從槐樹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他看了她好一會兒。
“你看什麼。”
“看你。”
她嘴角彎了一下，轉身上了車。他跟上來。把她放在車廂上，身子覆上去，車身開始劇烈的晃動，隨著一聲男人的低吼，車身停下來了。
傍晚投宿，驛站不大，勝在乾淨。沈放要了兩間房。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他看著她。“今晚不撬門。”她說。“讓你睡個好覺。”她沒有接話，推門進去了。半夜，窗戶輕輕響了一聲。她從床上坐起來，月光照在窗臺上，一個人影翻進來，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你說不撬門的。”
“我沒撬門。我翻窗。”他走過來，把被子從她手裡扯開。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脫光了。看著她雪白的胴體，高聳的山峰，把她的臉輕輕捧著，親著她的嘴唇，舌頭都被他輕咬了一下。“你說讓我睡個好覺的。”她的聲音啞著。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你睡你的。我出力！”
床吱呀響了半夜。翻來覆去的百樣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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