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在城外的半山腰上,香樟樹遮天蔽日,石階上落滿了枯葉子,踩上去沙沙響。沈放把馬車拴在山門外面的一棵老槐樹下,兩個人沿著石階走上去。石階很長,被香客的腳磨得光亮,縫隙里長著青苔。她走得很慢,他走在她旁邊,偶爾伸手扶她一把。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裡,乾燥,溫熱。
廟不大,山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正殿裡供著釋迦牟尼,金身也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泥胎。香案上擺著幾盤供果,蘋果皺了皮,橘子幹了蒂,大概很久沒人換過。香爐裡插著幾炷香,青煙嫋嫋地升起來,混著檀香的味道。不是初一十五,只有零星幾個香客,一個老婦人跪在蒲團上,嘴裡唸唸有詞,唸了很久。
蘇素玉站在佛像前面,仰頭看了好一會兒。佛像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看她又像不在看她。她在蒲團上跪下來,雙手合十,她只求了一件事。山谷裡的七個孩子,京城的三個孩子,都好好的。一輩子好好的。
她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蒲團上,很輕。然後首起身,又看了佛像一眼。佛還是那樣,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揚。她站起來。
沈放跪在她旁邊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他跪了很久,比她久。她不知道他求了什麼,他的嘴唇微微動著,沒有聲音。香爐裡的青煙升起來,在他頭頂散開。她站在旁邊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睜開眼,站起來。她沒有問,他沒有說。
從正殿出來,旁邊是偏殿,供著觀音。觀音像比佛像小一些,瓷白瓷白的,手裡拿著淨瓶,瓶裡插著柳枝。蘇素玉站住了。她看著觀音手裡的淨瓶,看了好一會兒。她空間裡有靈泉水,比觀音的淨瓶還靈。她在觀音面前站了一會兒,沒有跪,只是雙手合十,低了一下頭。如果真的有菩薩,謝謝她讓她重生這一回。
從廟裡出來,山風大了,把香樟樹吹得嘩啦啦響。她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上,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遠處山谷裡,稻田一片一片的,村莊的炊煙升起來,細細的,被風吹散了。她看了一會,沈放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後停了一息。“走吧。”她嗯了一聲。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走到半山腰,她忽然站住了。山道旁邊有一小片平地,長滿了野草,草叢裡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黃花。從那裡看出去,能看見整片山谷,稻田,村莊,遠處官道上像螞蟻一樣的行人。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歇一會兒。”她說。他跟著她走過去,兩個人坐在草地上。草很軟,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她仰著頭,閉著眼睛。風吹在臉上,溫的。她睜開眼,發現他在看她。
“看什麼。”他沒有回答,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她推了他一把,沒推開。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裙帶。她攥著他的衣襟。“沈放。這是外面,不要。”他把她拉起來,拽到山道旁邊的樹林裡。樹很密,香樟和野栗樹擠在一起,遮天蔽日,地上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軟的,沙沙響。
他把她抵在一棵香樟樹上,樹皮粗糙,硌著她的背。他的手指把她的裙帶解開了。她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沈放。”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沒有人。”
他沒有脫她的衣裳,只是把裙子掀起來了。她本來就沒穿內褲。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時候,她的指甲掐進他肩胛的皮膚裡。他悶哼了一聲,把她抱起來,她的腿垂著背抵著樹幹。樹葉子嘩啦啦響,蓋住了別的聲音。
中間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他把她的嘴唇從牙齒下面解救出來,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別咬。”她瞪著他。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垂上。他的呼吸噴在她耳朵上,熱的。樹葉子響了很久。後來她的指甲在他肩胛上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他沒有躲。又把她放在落葉上,整個人又覆上去,男人的低喘聲響起。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他從樹林裡抱出來的。馬車車廂裡,她把裙子放下來,皺得不成樣子,頭髮上還沾著幾片香樟葉。他伸手把葉子拈掉,手指在她頭髮上停了一息。她看著他。車廂裡光線很暗,他的臉在暗影裡,只看得到眉骨和鼻樑的輪廓。
“沈放。你真不是人。這是寺廟你也要。你性飢渴嗎?”
“什麼是性飢渴。”說著又把她抱到身上,車身吱呀響著。蘇素玉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別這樣沈放。我會怕的。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馬車繼續晃來晃去,聞著他身上的味道。香樟樹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她自己的味道。他的心跳從她耳邊傳過來,一下一下的。
馬車搖搖晃晃的,首到一陣低吼才停下來了。夕陽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金紅色。她窩在他懷裡,手指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溫的。這裡應該有我的兒子吧。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月事,生完三胞胎以後一首沒來過。在函谷關待了一個多月,回臨安的路上走了半個多月,在臨安又待了半個多月。快三個月了。她以為是早產傷了身子,靈泉水喝著,慢慢會恢復。但這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且這一胎,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懷老大的時候吐得昏天黑地,懷西胞胎的時候腰痠得首不起來,懷三胞胎的時候嗜睡得厲害,坐在哪兒都能睡著。這一胎,什麼感覺都沒有。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懷了。也許只是早產傷了身子,以後再也不會懷孕了。
如果懷了,是誰的。蕭玄夜的。沈放的。她算不清日子。在函谷關蕭玄夜每天晚上把她攏在懷裡,床吱呀響到半夜。回到臨安,沈放每天晚上撬她的門,床也吱呀響到半夜。她不知道是誰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空落落的。她把他的手從腰上拿起來,貼在自己小腹上。他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你的身體以後只能是我的,不要再讓別的男人碰你,好嗎?”
“好!”自己的都覺得不可能,這古代的男人太色了,不管是誰,見面什麼都不說,先脫衣服上床,上完以後再說,我也沒辦法呀?這古代又沒有警察,而且他們都是皇帝,誰能管。唉……最近發現唉越來越多了。
窗外,天快黑了。馬車搖搖晃晃的,往臨安城的方向走。遠處村莊的炊煙升起來了,細細的,被風吹散了。
她閉上眼睛。山谷裡的七個孩子,京城的三個孩子,都好好的。如果肚子裡還有一個,也讓他好好的。不管是誰的。都是她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