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蘇素玉的肚子也日漸隆起。陳娘子每日前來診脈，診完不多言語，只端來藥膳看著她喝下。
如今己有六個多月身孕，隔著衣料都能看見圓滾滾的輪廓。孩子在腹中輕輕一動，肚皮便鼓起一小塊，偶爾還有小腳丫似的輪廓頂在她掌心。陳娘子說這是多胎，具體幾個摸不清，只脈象層層疊疊，最少兩個，再多也不奇怪。
她低頭覆上小腹，心中輕嘆。山谷裡一切都好，孩子們康健，陳娘子與繡娘將七個娃照料得白白胖胖，周安把守嚴密，韓勇也每隔一個月從臨安傳回訊息，鋪子一切如常。可她心底，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自沈放走後，便再無音訊。他沒再回過山谷，沒寄過一封信，也沒託韓勇帶過一句口信。她知道他人在臨安，鋪子依舊打理得井井有條，韓勇說他整日忙碌，賬本堆得老高，人也瘦了一圈，可就是一字不捎。
她不怪他。那晚她話說得太絕，可她不得不如此。他一次次越界，她若不狠心斬斷，往後只會越發沒有分寸。她不想主僕情誼盡失，更不願彼此陷入難堪。可如今這般疏離，也並非她所願。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薄障，說不清道不明，非主非友，更非戀人，似近實遠。下次相見該說些什麼，她不知道，他大約也不知道，索性便避而不見。
這塊心事，一壓便是兩個多月。白日里看著孩子們在院中嬉鬧，老西撅著屁股在席上亂爬，老五翻身咿呀，老六安靜坐著，老七喜歡繡娘抱著，她心裡的沉重便會輕上幾分。可到了夜裡，月光從窗縫漏進來，那份沉甸甸的悶堵，便又壓了回來。她始終分不清，和沈放的關係，討厭他隨時要她，但是又喜歡他在自己身上的感覺，西個男人，最令她舒服的就是沈放，知道她一切愛好和敏感區，總能令她欲罷不能。唉……生完這胎老老實實的給他生一個。讓他在身邊當個陪睡的男人也不錯，至少能令自己很快樂！
她曾答應三個孩子，每月都去京城看他們。如今己是第六個月，她依舊失約。不是不想去，是腹中孩子讓她寸步難行。多胎六月身孕，肚子比尋常孕婦大上一圈，稍走幾步便腰痠難忍，馬車顛簸更是受不住，連山谷都出不去，更別提千里之外的京城。
她喚來周安，將令牌與一封信交給他。信上只寥寥幾句：身在桃源，再度有孕，多胎六月，生產後再赴京看孩子。遞出信封時，她指尖微頓。蕭玄燁給的令牌一首收在空間裡，她原以為用不上。他是帝王，她是避世山谷的婦人，相隔千里，宮牆重重，還有她那句“不屬於任何人”的堅持。她從未想過主動尋他，可這一回，她欠他一個交代，也欠三個孩子一個解釋。
周安接過信與令牌，不多問一字，揣入懷中當日便啟程。
一路走了近半個月，憑著令牌暢通無阻。抵達京城後，他將信與令牌一同送入玄武門。侍衛見了令牌神色一緊，令他在外等候。約莫半個時辰，有人出來引他入宮。
蕭玄燁正在御書房批折，信遞到案前。信封空白無字，他拆開，只薄薄一頁紙。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忽然望著窗外光禿禿的銀杏，低低笑出聲，不是淺淡的笑意，是從胸腔裡漫出來的、壓不住的笑。他再次拿起信紙，逐字看著。
在世外桃源。又懷了。多胎。六個月。生完再來。
他將紙按在案上，指尖輕點，一字一頓默唸。六個月，日子恰好對得上。函谷關那段時日，他便隱隱有此預感，如今果然應驗。
他摺好信紙，又忍不住展開，才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幾個不知，脈象層疊，最少兩個。
這一眼，讓他靠在椅背上，朗聲笑了起來。笑聲傳出御書房，門外太監驚得探頭，見皇帝一人坐在案前笑得肩頭輕顫，又連忙縮了回去。
笑了許久，他才慢慢平復。這個女人，實在太能生。頭一胎三個，這一胎最少又是兩個。大周開國至今，沒有哪位帝王有這般繁茂的子嗣，全是她給他帶來的。下次她來，還要讓她懷上，想想就美！
笑著笑著，他神色微沉。
六個月身孕，多胎，她獨自一人在山谷待產。身邊應該有很多人在照顧她吧。可他不在。頭一胎他不在，這一胎依舊不在。他欠她太多，她從未抱怨，可他心裡更愧疚了！
他收好信，起身往偏殿走去。太監緊隨其後，只見皇上嘴角仍帶著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路上遇見大臣行禮，他只淡淡頷首，笑意未散，引得眾人暗自詫異。
偏殿裡，三個孩子正吃點心。太子端坐矮案前，小口吃著桂花糕；尋王蹲在椅上，一手一塊，腮幫子鼓得圓滾滾；醒王坐在角落，攥著半塊糕不肯吃。翠兒在旁伺候，見皇上進來，一時怔住——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眉眼舒展，嘴角帶笑，眼底卻似有微光。
“父皇！”尋王跳下椅子撲過來。
蕭玄燁一把將他架在肩上。
“父皇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你們要有弟弟妹妹了。”
尋王一愣：“在哪裡？”
“在娘肚子裡。”
“那娘什麼時候來？”
蕭玄燁放下他，蹲身看著他：“娘生完弟弟妹妹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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