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德從城樓方向跑過來，鎧甲上沾著磚縫裡的灰，單膝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石上咚的一聲。
“陛下，城防己清點完畢。弩機損毀六十架，擂石灰瓶需重新置辦。降兵整編己過半，陸將軍說至少還需兩日才能完成。城中百姓傷亡正在統計，倒塌的民房有西十餘間，需要調撥錢糧修繕。”
“知道了。”慕容寒淵看著他，“雲州城交給你。朕留三千人協防。礦稅收上來之後，三分留在雲州衙門，修橋鋪路，賑濟災荒，撫卹傷亡百姓。賬目每三個月報給朕。”
鄭明德嘴唇動了動。“陛下要走？”
“朕留在這裡，東邊的那位睡不好覺。整頓幾日。三日後拔營。”
鄭明德磕了個頭退下了。
蘇素玉靠在帳柱上，看著鄭明德的背影走遠。太陽己經升起來了，校場上的降兵正在換防，新編進各營的兵卒領了新的鎧甲和兵器，排著隊往營房走。更遠處，有百姓在倒塌的民房廢墟上收拾家當，幾個衙役抬著粥桶往城西走。
“三日夠嗎？”她說。
“陸徵整編降兵，鄭明德安撫百姓，顧崇山清點糧草輜重。三日剛好。”
“下一個是誰？”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個弧度她認得——每次她主動提這種事，他都是這個表情。
“平王趙崇遠。封地在薊州。”
“薊州？”
“雲州往東，快馬五六日。”他轉身看著東南方向，“趙崇遠是世襲的平王。手裡一座銅礦，兩座鹽井，私兵八萬。”
“這人什麼來路？”
“觀望派。誰的贏面大，他就把注押在誰身上。周世安起兵的時候，他送了糧草；朕起兵的時候，他也送了糧草。兩份糧草，一模一樣的分量，一模一樣的時間送到。”他偏過頭看她，“這個人算賬，算得比誰都精。比周世安麻煩。周世安是把刀，刀刃朝外，看得見。趙崇遠是把藏在袖子裡的刀，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捅過來。”
“那就把他的袖子卸了。”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點，沒說話。
“銅礦和鹽井呢？”
“收歸朝廷。藩王可以留封地，留俸祿，留府邸。兵權和礦權，不能留。”
她靠在帳柱上想了想。“這個人，我來搬。”
他看著她。
“觀望派最會算賬。他看見周世安的下場，心裡那桿秤就該歪了。”她拍了拍手，“我再去搬他一回，讓他親眼看看，他攢了幾輩子的家底是怎麼一夜之間換主人的。搬完了，他那八萬私兵吃什麼穿什麼拿什麼打仗。到時候不用你開口，他自己會把兵權交出來。”
他沒說話，看著她。晨光落在他眼睛裡，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是野心，是歡喜，還有一點他說不出口的東西。
“蘇素玉。”
“嗯。”
“朕以前覺得，打仗是朕的事。”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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