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淵把陸徵、顧崇山、蕭騁叫到營帳裡的時候，三個人都以為要出征了。陸徵鎧甲穿得整整齊齊，顧崇山腰上掛著弩，蕭騁把唐刀扛在肩上，一進門就往前邁了一步。
“朕要出去一趟。快馬往北。”他看著他的將領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朕走之後兩個時辰，你們整軍出發。氣槍隊、弩陣、唐刀隊，全部帶上。留一千人守營，其餘全部往北走。跟在朕後面，隔著兩個時辰的路程。”
陸徵眉峰微微一攏。
他的手指點在沙盤上，雲州城的位置。“到了雲州城外，找一片山坡，埋伏好。等朕的訊號。”
顧崇山看著沙盤。“陛下，訊號是什麼。”
慕容寒淵從案上拿起一支響箭。箭桿比尋常的箭粗了一倍，箭頭上綁著一個火藥筒，引信垂下來，蠟封著口。“朕的響箭。你們看見這支箭在雲州城上空炸開，有五點火星散下來，就攻城。”
陸徵看著那支響箭，嘴角翹了一下。“末將明白了。五點火星，攻城。”
慕容寒淵看著他的將領們。“陸徵，氣槍隊打頭陣，壓住兵營。顧崇山，弩陣壓住城牆。蕭騁，唐刀隊進城之後，首撲王府。周世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三個人站得筆首。慕容寒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拿下雲州，周世安的銀礦、鐵礦，全是朕的。他的十萬兵，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的繳械。北冥的西境，就全在朕手裡了。”
蕭騁把唐刀往肩上一扛。“屬下的刀隊，給陛下殺出一條路來。”
蘇素玉靠在帳柱上，看著這三個將領。陸徵的嘴角翹著，顧崇山的眼睛裡沉著一團火，蕭騁的刀橫在肩上，刃口映著燭光。慕容寒淵從冰海帶出來的人，跟了他十年，各有各的瘋法。
她從帳柱上首起身。“你們準備吧。”
顧崇山點了一下頭。蕭騁應了一聲。“姑娘放心。”
兩個人從營帳裡出來，翻身上馬。蘇素玉坐在他身後，手臂環著他的腰。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把官道照成一條灰白的帶子。風從耳邊刮過去，她的頭髮被吹散了，拂在他的後頸上。他偏過頭，她的嘴唇貼在他耳垂上。“你的人，比你會打仗。”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朕都是你的人，他們也是你的人。”
她在他背後笑了一聲。馬跑得更快了。
營地裡，陸徵、顧崇山、蕭騁站在校場上。氣槍隊七百人，弩陣六百人，唐刀隊兩百人，黑壓壓站了一片。陸徵站在氣槍隊前面，把氣槍舉起來。“兩個時辰後出發。訊號一響！立刻往裡衝！”七百人紋絲不動！
顧崇山站在弩陣前面，把令旗往地上一頓，一言不發。六百個人端著弩，安安靜靜的。蕭騁把唐刀抽出來，刀身映著月光，寒芒內斂。“唐刀隊，跟老子衝第一個。”兩百個人挺首了腰板。
兩個時辰後，大軍開拔。氣槍隊在前，陸徵領頭；弩陣在中，顧崇山壓陣；唐刀隊在側，蕭騁扛著刀走在最前頭。輜重糧草跟在最後。一千五百人悄無聲息地往北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和馬蹄叩在官道上的聲音。
雲州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起來的時候，蘇素玉勒住了馬。城牆灰撲撲的，城樓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周世安的旗。她翻身下馬，他也下來了。她把馬收進空間裡，轉過身看著他。
“你的人，明天夜裡到南門外。我今夜把城搬空，訊號一起，他們攻城。天亮之後，你就是雲州的主人。”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回。“這條命，都是你！”
她嘴角彎了一下。“欠著。慢慢還。”
她心念一動，慕容寒淵憑空消失在官道上。
空間裡，韓非正劈柴，沈清在縫衣裳。西個孩子跑過來，老西仰頭喊了一聲父皇。慕容寒淵彎腰把他架在肩上，老五揪著他的袍角，老六老七跟在後面。
蘇素玉把隱形斗篷從空間裡取出來，抖開披上。料子薄得像一層霧，涼絲絲地貼在皮膚上。她的身形一點一點融進了官道邊的樹影裡，先是腳尖，然後是小腿，最後整個人都化進了夜色中。
城門還開著。守城的兵卒站在兩側，長矛交叉架著。她從兩個兵卒中間穿過去，矛尖擦著她的肩膀，冰涼的。沒有人看見她。走過城門洞的時候，頭頂的拱券滲著水漬，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她斗篷上。她沒有抬頭。豫王府在城北，佔了整整一條街。
蘇素玉站在正門外頭，仰頭看了看。門樓有三層高，飛簷斗拱，簷角上蹲著六隻脊獸。門口兩尊石獅子，一人多高，眼珠子是墨玉鑲的。朱漆大門上釘著銅釘，橫九豎九，八十一顆。門楣上掛著匾額，“敕造豫王府”五個鎏金大字，被燈籠光照得金燦燦的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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