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德單膝跪下去。“罪將鄭明德，叩見陛下。”
慕容寒淵低頭看著他。“你在雲州守了十二年城。”
“是。”
“守得不錯。垛口上的弩機是新換的，護城河淤了不到三尺，千斤閘保養得當。”
鄭明德抬起頭，愣了一下。
“朕問你。周世安的父親受封豫王時，朝廷賜了王府一座銀礦，兩座鐵礦。礦稅三七分，七分上繳朝廷，三分留王府。這規矩，還在嗎？”
鄭明德喉結滾了一回。“回陛下，規矩還在。但礦稅——己經十幾年沒有上繳了。”
“礦呢？”
“礦還在採。銀子鑄成了銀錠，鐵煉成了鐵錠，全囤在王府地庫裡。”
“朝廷規制，藩王私兵不得過兩萬。周世安的父親在世時，親兵是一萬八千人。到了周世安手裡，十年間擴到了十萬。末將親眼看著軍營一頂一頂帳篷往外搭，搭到了山腳下。”
“兵從哪裡來的？”
“有自願投軍的，雲州地界大，活不下去的佃戶多，當兵能吃糧。也有從外地招來的，給安家費，給餉銀，比朝廷正規軍還高。人來了就不走了。”
“雲州賦稅，王府抽了多少？”
“朝廷定的是十五稅一。王府加抽了十稅一。加起來就是十五稅西。朝廷收三成，王府收七成。”
沉默了很久。
“這些你都知道。”
鄭明德額頭重重磕在條石上。“末將都知道。末將只是守城的。”
“起來。”
鄭明德跪著沒動。
“朕讓你起來。”
鄭明德站起來了，膝蓋發軟，站了兩回才站穩。
“鄭明德，雲州城防還是你來管。但你不是替周世安守了，是替朕守，替雲州百姓守。礦稅從今年起恢復三七分，七分上繳朝廷，三分留給雲州衙門，修橋鋪路，賑濟災荒。賦稅恢復十五稅一，王府加抽的那十稅一，從今天起廢止。”
鄭明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跪下去了。“罪將——領旨。”
訊息傳得很快。皇帝進城了，周世安被押了，鄭明德降了，皇帝沒有殺他，還讓他繼續管城防。一個接一個的守將放下刀，從城樓上、從兵營裡、從各處的哨卡里走出來，走到豫王府的舊址前面，單膝跪下。
慕容寒淵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跪了一排，跪了兩排，跪了三排。
他沒有全留，也沒有全殺。周世安的嫡系——三個副將，兩個幕僚，一個掌管銀礦的心腹——他讓人押下去，後來在菜市口被斬了。剩下的守將，他留了大半。分了三等：有本事手上乾淨的，原職留用；本事一般但態度恭順的，降職留用以觀後效。
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全城都知道了。那些還在觀望的、躲在家裡的低階軍官和吏員，一個一個走出來了。到當天傍晚，雲州衙門裡己經有了八成的人在辦公。
十萬降兵的處理交給了陸徵和鄭明德一起辦。願意留下的，打散了分到各營，跟老兵混編。願意回家的，繳了兵器鎧甲，每人發二兩銀子的路費、一斗米的口糧。鄭明德帶著人一個一個甄別，到第五天，十萬降兵甄別完畢。六成人願意留下，西成人領了路費口糧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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