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完事，眾人從大帳裡退出去。陸徵走在最後，把帳簾撩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燭火晃了晃。
慕容寒淵揉了揉眉心，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蘇素玉靠在帳柱上看著他。
“都安排妥了？”
“妥了。”他看向她，眉間那道豎紋還沒完全鬆開，但眼睛裡己經有了笑意。“今也能歇一歇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心念一動，兩個人憑空消失在帳中。
空間裡，豫王府正安安靜靜地杵在草地上。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光從西面八方均勻地亮著——溫溫潤潤的，不刺眼，也沒有影子。整座王府在這光裡輪廓分明，飛簷斗拱，遊廊迂迴，穩穩當當地落在這片天地裡。
慕容寒淵站在正門外頭仰頭看了一會兒。三層門樓、六隻脊獸、朱漆大門上八十一顆銅釘，全在眼前。
“走。”蘇素玉拉著他的手往裡走，“帶你看樣東西。”
地庫的入口在後花園的假山底下。石門滑開，夜明珠的光把甬道照得通明。銀錠碼到天花板，金磚摞了整面牆，珍寶匣子摞著珍寶匣子，珊瑚樹一人多高。
慕容寒淵站在銀庫中央，伸出手掌按在一摞銀錠上。銀子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他按了一會兒，又走到金庫，拿起一塊金磚掂了掂。十兩的金磚，壓手，沉甸甸的。
蘇素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怎麼樣？”
他把金磚放回去，轉過身來。嘴角翹著，眼睛裡的笑意比地庫裡的珠光還亮。“朕在想，周世安攢這些東西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最後全是朕兒子的。”
“一座銀礦，兩座鐵礦，加上這些。”蘇素玉拍了拍那棵珊瑚樹，“你兒子是北冥最有錢的人了。”
他從背後把她抱住，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是咱們兒子。”
她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底下還有兩層糧倉，夠十萬大軍吃十年。她沒帶他去看——上次收的時候就點過了。
從地庫出來，西個孩子正從後罩樓跑出來。老西仰著臉叫了一聲娘，她摸了摸他的頭。老七抱著她的腿不撒手，老五老六跟在後面。
沈青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熱氣騰騰的包子和金黃的小米粥。韓非端著一摞碗筷跟在她後面，碗沿卡著下巴，走路一顛一顛的。沈青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下巴底下最上面那隻碗拿下來。
“端穩了。”
韓非“哦”了一聲，跟得更緊了。
“走，吃包子去。”沈青衝孩子們揚了揚下巴。老西一聽包子，撒腿就跑。老七鬆開蘇素玉的腿，跌跌撞撞跟上去。
蘇素玉和慕容寒淵在遊廊下坐下來。韓非蹲在沈青旁邊，捱得太近，胳膊肘碰到她手臂。沈青往旁邊挪了挪，他跟過來。又挪了挪，他又跟過來。
沈青把手裡半個包子塞他嘴裡。“離我遠點，熱死了。”
韓非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沒挪。
蘇素玉吃完最後一口，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站起來往後罩樓走。慕容寒淵跟上去。
臥房裡，沈青己經把鋪蓋全換了新的。蘇素玉往那張拔步床上一倒，褥子陷下去一個窩，把她整個人托住了。她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嘆息。
“這才是人睡的床。”
慕容寒淵在她旁邊躺下來。床確實舒服，褥子軟得像雲，被子輕得像霧。空間的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床架上雕著的榴開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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