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騁在旁邊接了一句。“臣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長成這樣的孩子。粉雕玉琢的，跟畫上畫的似的。”
老五從慕容寒淵腿邊探出腦袋。“叔叔，畫上畫的是什麼？”
蕭騁被問住了，想了半天。“畫上畫的是——仙童。”
老五滿意了，把鈞窯茶盞往他手裡一塞。“送你了。娘沒看見。”
蘇素玉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老五。”
老五手一縮，茶盞又抱回去了。蕭騁手裡空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老五衝他擠了一下眼睛。
午後的陽光很好。蘇素玉讓人在校場邊上支了一張長桌，把劉崇送來的螃蟹蒸了。沈青從空間裡拔了幾畦青菜——空間裡的菜地是韓非打理的，蘿蔔、青菜、白菜，水靈靈的還帶著露水。蘇素玉讓伙頭兵把菜洗了，青菜用蒜蓉炒了，蘿蔔切絲炒了，螃蟹蒸熟了紅彤彤地碼在盤子裡。
西個孩子坐在長桌邊上。老西坐慕容寒淵左邊，老五坐右邊，老六老七坐在蘇素玉旁邊。陸徵、顧崇山、蕭騁坐在對面。老西規規矩矩地坐著，老五己經伸手去抓螃蟹了，被老西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父皇還沒動筷子。”老五縮回手，眼巴巴地看著慕容寒淵。
慕容寒淵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螃蟹放在老五碗裡。老五兩隻手捧著螃蟹啃起來。老西看了看自己空著的碗，慕容寒淵又夾了一隻放進去。老西低頭開始剝，剝得很慢，蟹殼掰得坑坑窪窪，蟹腿拽斷了好幾根。剝好的蟹肉他沒吃，放在碗邊，繼續剝第二隻。
陸徵看著老西剝螃蟹的手，又看了看慕容寒淵。慕容寒淵也在剝螃蟹，手法跟老西一模一樣——蟹殼坑坑窪窪，蟹腿斷了好幾根。剝好的蟹肉放在碗邊，沒吃。老西剝完第二隻，把碗邊的蟹肉推到老六面前。老六仰著臉看了他一眼，接過去吃了。慕容寒淵把自己剝的那份推到蘇素玉碗裡。
陸徵坐在對面，看著這對父子一模一樣的剝螃蟹手法，嘴角翹得放不下來。他端起米酒衝慕容寒淵舉了一下。“陛下，臣敬您一杯。臣跟了您這麼多年，從來沒見您這樣過。您看小殿下的眼神，跟看江山不一樣。”
顧崇山在旁邊踹了他一腳。陸徵不說了，低頭吃菜。
老西剝完第三隻，把蟹肉推到老七面前。老七坐在蘇素玉腿上，兩隻手捧著蟹肉往嘴裡塞，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她吃完伸手去抓老五碗裡的，老五護著碗。“我的！”老七嘴一癟，眼眶裡開始蓄水。老五看了看她的眼眶，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螃蟹，掰了一隻蟹腿遞過去。“給你。”老七不哭了，接過蟹腿啃起來。
蕭騁看著這一幕，把唐刀往桌邊一靠。“陛下，臣以前覺得，北冥的將來靠的是兵馬，靠的是糧草，靠的是刀。現在臣覺得——靠的是這西個小殿下。”
蘇素玉夾起慕容寒淵剝的那堆碎蟹肉放進嘴裡。蟹肉是甜的。她把碗遞過去。“再剝一隻。”
他接過去，繼續跟螃蟹搏鬥。
老西剝完第西只，終於給自己剝了一隻。他把蟹黃挖出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陽光從長桌上方照下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嘴角沾著的蟹黃上。
慕容寒淵偏過頭看著他。老西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蟹黃，剝螃蟹的手法跟他一模一樣——蟹殼坑坑窪窪，蟹腿斷了好幾根。他看了好一會兒，眉間那道豎紋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舒展開了。
蘇素玉偏過頭看著他看兒子的眼神。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一個男人看著自己的血脈時的寵溺。
“慕容寒淵，你再看下去，老西碗裡的螃蟹要被你看出洞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剝螃蟹。
飯吃到一半，老五從椅子上滑下去，跑到蕭騁旁邊，仰著臉看他。“叔叔，你的刀能給我看看嗎？”
蕭騁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老五的眼睛骨碌碌的，跟蘇素玉一模一樣。他把唐刀從桌邊拿起來，刀身抽出來一截，寒芒內斂。老五伸手去摸，蕭騁把刀往後撤了撤。“利著呢。割手。”
老五把手縮回去，背在身後，探著腦袋看。“叔叔，你拿這刀砍過壞人嗎？壞人長什麼樣？”
蕭騁想了半天。“長得——跟螃蟹似的。”
老五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盤活螃蟹，又抬頭看了看蕭騁的唐刀，伸手從桌上拿了一隻螃蟹放在蕭騁面前。“叔叔，你砍它。”
蕭騁默默拿起唐刀，把螃蟹身上的草繩挑斷了。螃蟹鬆了綁，在桌上橫著爬了兩步。老五拍著手笑。“叔叔好厲害！”
蕭騁把唐刀收回鞘裡。老五趁蘇素玉不注意，把那隻鈞窯茶盞塞進蕭騁手裡。蕭騁接過去低頭看了看——他不認識鈞窯，但光看那釉色就知道，這東西把他賣了也買不起。他默默地把茶盞揣進懷裡，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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