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眉間那道豎紋動了一下。沒說話。但她覺得他好像被噎住了。北冥的皇帝，在朝堂上能把大臣們說得啞口無言，被她一句“借個種不虧”噎得接不上話。
她忽然有點得意。
傍晚紮營的時候，慕容寒淵在帳中跟陸徵和顧崇山議事。蘇素玉沒進去，坐在帳外的火堆旁邊，從空間裡摸了幾顆紅薯出來，丟進火堆裡。
紅薯是她百貨大樓地下超市裡拿的，紅皮黃心，烤熟了之後瓤是金黃色的，甜得流蜜。她拿著樹枝把紅薯往火堆深處撥了撥，火苗舔著紅薯皮，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蕭騁巡營回來，聞見香味，蹲到她旁邊。
“姑娘，這什麼？”
“紅薯。你沒吃過？”
蕭騁搖頭。他蹲在那兒，唐刀橫在膝蓋上，盯著火堆裡那幾顆黑乎乎的東西，表情很認真。蘇素玉拿樹枝扒拉出一顆烤得焦黑的，掰開，金黃的瓤冒著熱氣，遞了一半給他。
蕭騁接過去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好吃”。然後繼續齜牙咧嘴地吃，一邊吃一邊吹氣。
慕容寒淵從帳中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她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捧著半顆烤紅薯，吃得滿臉都是黑的。蕭騁蹲在她旁邊，也吃得滿臉都是黑的。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專心致志地對付手裡的紅薯。
他走過去，彎腰把她手裡那半顆紅薯拿走了。
“哎——”
他咬了一口，低頭看著她。“朕的。”
她仰著臉看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下頜的線條照得分明。他吃著她的紅薯，面不改色，好像從他女人手裡搶吃的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的什麼？”
“紅薯。朕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息。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半顆烤紅薯，熱氣從他指縫裡冒出來。蕭騁默默地站起來，捧著紅薯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慕容寒淵手裡的那半顆。
“北冥的皇帝，搶女人的紅薯。”她說。
他蹲下來，把剩下的一半遞到她嘴邊。她咬了一口，他收回去繼續吃。兩個人蹲在火堆旁邊，你一口我一口，把半顆紅薯吃完了。
後來她又從火堆裡扒拉出兩顆，一人一顆。他吃紅薯的樣子跟吃軍糧不一樣——吃軍糧的時候面不改色，乾糧硬得能硌掉牙也眉頭不皺。吃紅薯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嘴角沾著一點紅薯瓤，金黃色的，被火光照著。
她伸手把他嘴角那一點紅薯瓤抹掉了。動作很自然，抹完之後她自己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她的手握住，在她指尖上親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她的指尖上還沾著紅薯的甜味，他的嘴唇碰上去，溫熱的，帶著一點乾燥。
入夜之後，兩個人躺在帳中。帳外巡邏的兵卒腳步聲遠遠傳過來，火把的光從帳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們中間。
“趙崇遠的薊州，”她側過身看著他，“我什麼時候去？”
“大軍到薊州城下還要五六日。你提前兩天去，夠嗎？”
“夠。我先去踩點，看看他把東西藏在哪兒。你到城下那天晚上，我把他的王府和兵營搬空。第二天一早，你派人勸降。他看見自己的家底一夜之間沒了，那桿秤就該徹底歪了。”
他看著她。“你搬王府的時候，朕在城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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