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破之後的第三日,慕容寒淵把城裡數得上名的官員全召到了原安王府對面的空地上。王府沒了,只剩一片光禿禿的地基。官員們站在地基前面,有人額頭帶著汗,有人手在抖。
“這王府去哪了!難道是神仙收走了,聞所未聞的奇事。跟另外兩個王爺一樣,惹了天怒才遭殃的吧!所以還是要當個好官才行。”一個官員在心裡像唸經一樣。
劉崇關在大牢裡。他的幕僚錢先生呈上一本薄冊。“陛下,這是王府近三年的收支總賬。明賬之外的部分,臣單獨記的。”慕容寒淵翻了翻,合上。“朕用得上你。明天來報到。”錢先生躬著身退下,走出幾步,步子快了起來。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這個人,比劉崇想得開。”
慕容寒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出去走走?”
“去哪兒?”
“錦州城。來了好幾天了,街上什麼樣都不知道。”她把帳簾掀開,外面暮色正好。“聽說靠海,護城河通著海,河邊的風是鹹的。”
兩個人換了便服。護衛遠遠跟著,隔著大半條街。錦州的街市比薊州熱鬧,賣魚的、賣貝殼的、賣珍珠的。路邊有個老婦人擺攤賣海螺,用紅繩串著掛在竹竿上,被風吹得轉來轉去。蘇素玉蹲下去,拿起一個放在耳邊聽了聽。老婦人說,姑娘,這不是聽聲音的,這是掛在窗戶上好看的。她笑了笑,把海螺放回去。慕容寒淵從竹竿上取下一個,遞了銅錢,塞進她手裡。
“掛哪兒。”
“掛帳子上。風吹過來會響。”
走到護城河邊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河面比薊州的寬,通著海,風從下游吹上來,帶著水腥氣和鹹味。有小孩蹲在門口拿樹枝逗貓,貓不理他,他追著貓跑,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追。
蘇素玉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底下,靠在樹幹上,看著河面。慕容寒淵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我要走了。”
河面上的碎光晃了晃。他沒動。“什麼時候。”
“明天。錦州收完了,你接下來要去京城。你一個人,夠了吧。”
他沒說夠,也沒說不夠。河對岸那個小孩抱著貓跑遠了。
“孩子,能留給我嗎?”他問,聲音不高。
她沒立刻回答。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兒子留給你。女兒我帶回去。”
他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把兒子留下來。”
她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你以後,還會來北冥嗎?”
“會。孩子在,我肯定會來。”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對岸的燈光一盞一盞滅了。
“你常來看看他們。”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讓他們兄妹幾個,不要生疏了。”
她偏過頭看他。“我儘量常來。”
他點了點頭。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如果。”他停了一下。“如果朕遣散後宮。朕只要你一個人。”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眉間那道豎紋照得很深。“我希望你能永遠在我身邊,一起陪著孩子終老。”
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笑了一下,眼睛彎起來的弧度被月光照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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