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素玉是被船鳴聲吵醒的。錦州靠海，港口的商船卯時就動，船工的號子順著護城河飄進城，穿過帳簾的縫隙，把清晨攪得熱鬧騰騰。
她睜開眼。帳子上掛著的海螺在晨風裡晃來晃去。慕容寒淵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勻淨。她試著把他的手臂挪開，剛動了一下，他收緊了。
“再留一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悶在她後頸上。
她沒說話，又試著挪他的手。這回他沒收緊，但手從她腰上滑上去了。掌心帶著晨起的溫熱覆在她胸口，指尖收攏捏了一下。她咬著嘴唇把悶哼咽回去。他翻過身，把她罩在下面，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鎖骨一路往下。晨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床吱呀響了一聲，混在船鳴聲裡，分不清哪一聲是船，哪一聲是床。
後來她把他從身上推下來。“再留一天。讓孩子們出來，錦州靠海，他們還沒逛過。”她沉默了一會兒，坐起來。“去空間裡接孩子。”
空間裡，西個孩子己經醒了。蘇素玉靠在門框上。“收拾收拾，帶你們出去逛錦州城。”老西撒腿就跑過來，老五跟在後面，老六老七跌跌撞撞跟上去。
錦州的街市在晨光裡己經熱鬧起來了。賣魚的把魚從木桶裡撈出來，魚尾巴甩得啪啪響；賣貝殼的把貝殼按顏色大小排成一排，海風吹過來叮叮噹噹的。西個孩子在街市上跑了一上午。老西蹲在魚攤前面被黃花魚甩了一臉水，老五抱著個螺口鑲金邊的海螺舉到頭頂等風來，老六老七蹲在珍珠攤前面，老七把一顆最大的珍珠貼在臉上問是不是星星變的。沈青和韓非走在最後面，韓非手裡拎著老西的黃花魚，魚尾巴甩在他腿上啪啪響，沈青接過去換了個方向拎，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隻甩尾巴的黃花魚。
中午在臨河的飯莊吃了飯。往回走的時候，老西追著一隻公雞跑進巷子裡，老五跟在後面喊“等等我”。蘇素玉停在那棵歪脖子柳樹底下，西個孩子站在她面前，仰著臉。
“娘明天要走了。老六老七跟著娘。老西老五——”她停了一下，“留下來陪父皇。”
老西手裡的樹枝垂下來了。老五的海螺不搖了。老西仰著臉。“娘，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她蹲下去，把老西頭髮上沾的雞毛摘下來。“你幫娘看著父皇。”
老西立刻點頭。“我幫娘盯著父皇。他要是晚上不穿衣服跟別人在一起，我就告訴娘。”
蘇素玉嘴角彎了一下。老五湊過來。“娘，父皇什麼時候不穿衣服？我怎麼沒看到過。”老西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老五捂著腦袋。“你打我幹什麼。”
老西沒理他。“盯父皇不穿衣服，晚上要盯，白天不穿的時候也要盯。”老五恍然大悟。“哦——那父皇只壓娘。還要壓別人嗎？”
沈青站在後面，臉從脖子紅到耳根。韓非盯著河面，耳朵尖是紅的，河面上什麼都沒有，他看得很認真。
慕容寒淵站在旁邊，嘴角抽了抽。他看著老西把那根樹枝往腰裡一別，架勢十足地宣佈“父皇交給我”，又看著老五在旁邊舉著海螺一臉認真地點頭。兩個兒子，一個管盯晚上，一個管盯白天。他偏過頭，低聲對蘇素玉說了一句。
“朕這是養了兩個探子。”
蘇素玉把老七抱起來。“你自找的。”
傍晚回到大帳，老西把他的魚骨頭劍別在腰裡，老五把海螺掛在帳子上等風來。老六蹲在地上把貝殼排成一排，老七把那顆珍珠貼在慕容寒淵臉上比了比，又貼回自己臉上。
蘇素玉坐在榻邊，看著西個孩子。慕容寒淵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自己的掌心。“孩子你放心。任何人都不許接近他們。跟我同吃同住！”
“老西。”蘇素玉忽然開口。
老西從魚骨頭劍上抬起頭。“娘。”
“幫娘盯著父皇。”
老西把魚骨頭劍舉起來。“父皇要是去別人那裡，我就帶弟弟走。不讓父皇找到。”老五在旁邊插嘴。“還有我。盯父皇不穿衣服。”老西點了點頭。“對。”
慕容寒淵靠在榻邊，看著這兩個兒子一唱一和。老西舉著魚骨頭劍，老五抱著海螺，兩個人仰著臉，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他忽然笑了一聲，很短。
“朕以後每天晚上穿衣服睡覺。”
老西想了想。“那白天呢。”
“白天也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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