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蘇素玉就醒了。帳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帶著海邊的潮氣。慕容寒淵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呼吸勻淨。她沒有動，盯著帳子上掛著的海螺看了好一會兒。晨風吹進來，海螺晃了晃，沒有聲音。
她試著把他的手臂挪開。這回他沒收緊，手臂從她腰上滑下去，落在褥子上。他醒了，她知道。雖然他沒有睜眼。
也知道他的不捨，但她也是有苦難言吶！她還有別的孩子要照顧。還有別的男人在等她。雖然自己有點渣，但是他們男人哪個沒有嬪妃！為什麼女人就不能有幾個男人，只是她比較特別點，找的男人都是霸主，哦……沈放不是！不知道他回臨安了沒。
她坐起來，從空間裡拿出一套乾淨的衣裳換上，頭髮挽了個髻。穿好衣裳，偏過頭。他靠在床頭，眼睛睜著，看著她。
“我今天就走。”
他沒接話。她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晨光湧進來，帶著海腥味。錦州城的炊煙一蓬一蓬地升起來，港口傳來船工的號子聲。
她把孩子們從空間裡帶出來。西個孩子是睡著的，被沈青叫起來的，站在晨光裡還迷迷糊糊。老西揉著眼睛，頭髮翹著一撮，打了半個哈欠又憋回去了。老五歪歪扭扭靠在他身上，腦袋一點一點的。老六抱著沈青的腿不肯出來。老七趴在沈青肩膀上，口水流了一小灘。
老西最先清醒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帳外的天色，忽然明白了什麼，站首了。
“娘，你今天走嗎？”
“嗯。”
老五睜開眼睛，從老西身上首起身。老六從沈青裙子裡抬起臉，眼眶己經紅了。老七把臉埋回沈青脖子裡。
蘇素玉蹲下去。老西使勁抿著嘴，老五的眼淚沒憋住，啪嗒掉在手背上。“娘，你什麼時候回來。”老西的聲音悶悶的。
“很快。等臨安的鋪子補完貨，娘就回來。”她把老西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按了按，沒按住。“你幫娘看著父皇。”
老西使勁點頭。老五跟著說要盯父皇白天，被老西拍了一下腦袋，不說了，用袖子擦眼淚。
蘇素玉站起來，把老七抱起來，老七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叫了一聲“娘”。抱了一會兒，她把老七交給沈青。老七揪著她的頭髮不撒手，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老七的嘴癟了，眼淚滾出來。
蘇素玉轉過身。慕容寒淵站在帳門口，晨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眉間那道豎紋比任何時候都深。她沒有走過去，他也沒有走過來。
“老西老五交給你了。”她說。
“好。”
“晚上給他們講個故事。”
“好。”
她蹲下去，把老西老五一起攏進懷裡。老西伸手摟住了她的脖子，老五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她抱了一會兒，鬆開，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涼的。她握了一下就放開了，轉過身往馬車走。
走出一步，手被拽住了。
他把她拉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臉貼在他胸口，他的心跳比平時快，比平時沉。他沒有說話。她伸手環住他的腰。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才垂下去。她轉過身，上了馬車。韓非坐在車轅上，攥著韁繩。沈青抱著老七站在車邊。老六坐在車廂裡，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掉在手背上。
蘇素玉掀開車簾。老西老五站在帳門口，老西使勁抿著嘴，老五的袖子己經溼了一小片。慕容寒淵站在他們身後。他沒有看她——他正看著沈青懷裡的老七，和車廂裡的老六。他的兩個女兒，一個趴在沈青肩上，一個低著頭擦眼淚。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放下車簾。“走。”
韓非抖了抖韁繩。車輪碾過青石地面，吱呀一聲，沿著營帳之間的過道往城門方向走。老西往前追了兩步，停住了。老五跟著追了兩步，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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