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崇站起來,膝蓋上沾著錦州城外的黃土,伸手拍了拍,動作不急不緩。蘇素玉看在眼裡。這個人,跪得恭敬,拍得從容。恭敬是給皇帝看的,從容是他自己的。
“行宮己備好,請陛下移駕。”
“不用行宮。住你的王府,朕剛好和愛卿敘敘舊!”
劉崇抬起頭。那隻拍膝蓋的手頓了一下。只一瞬,然後收回來,垂在身側。“臣領旨。”
蘇素玉騎馬立在慕容寒淵身側。她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一柄窄刃唐刀,刀鞘上鑲著一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慕容寒淵沒讓她扮成什麼,她也沒問。就穿著這身,站在他旁邊。劉崇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停了一息,移開了。沒問。
安王府在城北,佔了整整兩條街。正門大開,門楣上“敕造安王府”的鎏金大字被燈籠光照得金燦燦的。門口兩尊石獅子比豫王府的還高出一頭,眼珠子是黑曜石鑲的。朱漆大門上橫九豎九八十一顆
銅釘。
劉崇親自引路。走過前院,穿過遊廊,繞過假山,一路走到後花園。後花園裡有一座獨立的院子,三進三出,院子裡種著兩棵銀杏,葉子剛開始泛黃。院門上方掛著一塊匾,寫著“清心居”三個字。
“陛下請在此歇息。臣的住處就在隔壁。”
慕容寒淵站在院子裡,看了看那兩棵銀杏。“你這院子,比朕在京城的寢宮還大。”
劉崇躬著身。“錦州地偏,地皮不值錢。京城寸土寸金,臣不敢比。”
慕容寒淵沒接話。劉崇躬著身退了兩步,到院門口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背微微弓著,但脊樑是首的。
蘇素玉看著劉崇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他好像很怕你一樣。”
慕容寒淵推開正房的門,“怕的話還會造反,是怕朕住進他的王府,抓到什麼罪證。對他下手。”
正房裡陳設簡潔。紫檀木床,書案,椅子,一架多寶閣。多寶閣上擺的不是珍寶古玩,是書,整整齊齊從地面碼到頂。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清心寡慾”西個字,落款是劉崇自己。
蘇素玉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坐擁金礦鑄幣局、養著十二萬私兵的人,往自己書房裡掛這西個字。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暮色己經沉透了,院子裡那兩棵銀杏被燈籠光照著,葉子金燦燦的。遊廊底下,丫鬟端著茶盤走過去,裙襬擦過青石地面。隔壁院子裡傳來劉崇的聲音,不高,在吩咐管傢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平平的,不急不緩。
“這個人,連說話的調子都不帶起伏。”
“朕說了,他比和尚還像和尚。”
她靠在窗邊,“和尚也有想要的東西。”
“不知道。但一個人把自己裹得越緊,裡頭的東西越值錢。”
“今天就想搬空王府,這裡的房子院子我都喜歡,我的空間都成了清明上河圖了。”
“那是什麼圖,先別搬,看看情況再說好嗎?朕的財迷夫人!”
“好吧!”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把案上的書頁吹得翻了一頁。隔壁院子裡劉崇的聲音停了,腳步聲從遊廊那頭走過去,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像這座王府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