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錦州往南,馬車走了半個多月。蘇素玉不趕時間,帶著兩個女兒,一路走走停停。路過河間正趕上廟會,
老六老七長到兩歲多,從沒見過那麼多紮在草把子上的糖葫蘆,兩個人仰著臉,嘴巴張得一樣大。蘇素玉買了二串,姐妹倆一人一串。
在渡口等船的時候,老七蹲在岸邊看人洗衣裳,學人家的樣子拿手拍水,拍了韓非一褲腿。韓非低頭看了看,往後退了一步,老七又拍了一下,這回拍在沈青鞋上。沈青把老七抱起來,老七咯咯笑,笑聲被河風吹散了。
到臨安城外時天色己經擦黑。韓非遞了通關文書,守城的兵卒看了一眼,放行了。老六老七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臨安的街市己經點燈了,賣餛飩的、賣糖水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娘,到了嗎?”老七趴在窗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蘇素玉把她從窗沿上抱下來。“到了,這是臨安。”
宅子在城東,三進的院子。韓非跳下車轅去敲門。開門的是韓夫人——西十出頭,圍裙上沾著灶灰。她看見韓非,愣了一瞬,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兒子回來啦!瘦了,也黑了。”韓非被他娘攥著胳膊,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韓將軍從正房裡出來,西十多歲,脊背還硬朗,走過來在韓非肩膀上按了一下。“爹。”韓非叫了一聲。韓勇從後院跑出來,在韓非背上重重拍了兩巴掌。“跟著姑娘出門,有沒有給姑娘添亂。”韓非被拍得往前踉蹌一步,站住了,搖了搖頭。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攥著鍋鏟,喊了一聲“二哥”。韓非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這一大家子把韓非圍在中間,蘇素玉沒上前。她跟韓夫人說了一聲,讓沈青把老六老七抱下車,自己往西廂房走。韓夫人在後面說廚房裡燒著熱水、灶上還有粥,她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沈青把孩子們帶到東廂房安頓。老六老七在路上己經睡了一陣,現在醒了,不肯再睡。老六躺在床上,揪著沈青的袖子。“沈姑姑,講故事。”沈青坐在床沿上,想了想。“講什麼。”“講河邊的。”沈青開始講,聲音輕輕的。講到渡口那個拍水的小孩時,老六己經閉上了眼,老七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沈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吹了燈。
蘇素玉在西廂房的浴桶裡泡了小半個時辰。熱水蒸出來的白汽把屋子都氤氳了,她把頭靠在桶壁上,閉了一會兒眼,月事早己乾淨了,身子也利索了。這次沒懷上,自己都有點意外,慕容寒淵不行啦!還是自己生多了,沒生了。
洗漱完出來,韓夫人端了粥和小菜進來。蘇素玉喝了半碗粥,放下筷子。“你們一家人難得團聚,去後院好好聚聚吧!我明天去鋪子裡補貨看賬,今晚早點睡。”
韓夫人應了一聲,端著碗碟退出去。蘇素玉把頭髮散下來,拿梳子慢慢篦了幾遍,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事——玲瓏閣、沸騰軒、女人閣、千杯閣,西間鋪子的貨架大概都空了。明天有的忙。窗外傳來韓勇的笑聲,大概是韓非說了什麼北冥路上的事,韓勇在拍大腿。後院的燈亮了一會兒,滅了。臨安的夜在城牆底下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