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燈滅了不到半刻鐘，蘇素玉就睡著了。半個多月在路上，帶著兩個兩歲的孩子，馬車顛一下老七就醒，客棧的床硬得像石板，沒有讓兩個女兒進空間，給她們體驗一下人間煙火味。
一路上攢了半個多月的乏，這會兒全壓在身上，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一裹，呼吸均勻地沉下去了。
窗欞輕輕響了一聲。不是風。窗栓被人從外面用薄刃挑開了，動作很輕，輕得連窗軸轉動的吱呀聲都被夜風蓋過去了。一個人影從窗戶翻了進來，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他站在床前，低頭看著她。她側著身，被子裹到肩頭，頭髮散在枕上，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他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她散落在枕上的頭髮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她沒有醒。
他在床邊坐下來，把她身上裹著的被子輕輕往下拉了拉。她的寢衣是月白色的細棉布，領口微微敞著，鎖骨露出來，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眉心上，很輕。她沒有醒。嘴唇從眉心往下，鼻樑，鼻尖，落在嘴唇上，極輕極慢的，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沒有醒。
他把被子再往下拉了一些，嘴唇從她嘴角滑到下巴，滑到耳垂，在她耳垂上不輕不重地抿了一下。她整個人激靈了一下，但沒有醒，只是偏了偏頭，把耳朵從他嘴唇底下移開。他又追過去，又抿了一下。這回她哼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夢裡說了句什麼。
他的手從她寢衣的下襬伸進去，掌心貼上她的小腹。她的皮膚是溫熱的，剛從浴桶裡泡過，還帶著皂角的清香。手指慢慢往上，把她的寢衣掀起來。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然後往下，胸口，肋骨，小腹。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認這個人。她把被子蹬掉了，身體在睡夢中比醒著的時候更誠實。他的嘴唇落在她大腿內側的時候，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攥緊了又鬆開。
她在做夢。夢裡有一雙手在摸她，有一雙嘴唇在親她。那雙手的力道她認得，那種從指尖傳過來的、帶著偏執的溫柔，她太熟悉了。她在夢裡翻了個身，配合著那雙手的動作，把臉偏過去，咬住枕頭。然後床響了。不是夢裡那種模糊的響，是真的響了。吱呀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她的身體像被火點燃了一樣，後背陷進褥子裡，她的意識從夢裡浮上來一點，迷迷糊糊地想，慕容寒淵在北冥，不可能在這兒。那是誰。這個力道，這個體溫，這個讓她每一根骨頭都在發軟的感覺。
她猛地偏過頭，眼睛睜開了。帳頂在晃。不是夢。她抬手去摸枕邊的火摺子，手剛伸出去，被人握住按在枕頭上，十指扣住了。那隻手的溫度她認得。
“沈放。”她的聲音半夢半醒。
他低下頭看著她，眼睛在月光底下很深。“你醒了。”聲音是啞的，像是壓了很久。
她伸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半夜。韓非說你回來了，我就過來了。”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脖子上。“你大門拴了。走窗戶方便。”
把她翻過來，從她身後覆上來。他的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她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快而有力，隔著皮肉骨血一下一下傳過來。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後頸上，又往下，沿著脊椎一路吻下去。她攥緊了枕頭，把臉埋進去，聲音從絲綿裡悶出來。
她跟沈放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用忍。在別的男人那裡，也會失控，也會沉溺，但總有一根弦繃著。沈放不一樣。他是沉默地、偏執地、甚至有些變態的一遍一遍地把她揉進骨頭裡。只要躺在那兒，把自己交出去，他就會接住。他們的身體最合拍。最有感覺。
他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讓她坐在妝臺上。銅鏡被弄得歪到一邊，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鏡面，他的手墊在她後腦勺和銅鏡之間，掌心滾燙。她低頭看著他，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樑的走勢照得清清楚楚。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裡的東西比月光還燙。
後來兩個人滾到了地毯上。她的頭髮散在地上，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攥緊了。他在她上面，把她整個人罩在下面，呼吸又重又快。她伸手摸他的臉，他偏過頭，嘴唇貼在她掌心裡，吻了一下。
“沈放，你去哪裡了，我好想你！”她的嗓子有點啞了。
他沒說話，把她從地毯上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床單己經皺得不像樣。他覆上來，把她箍得很緊。月亮從窗欞移到了房簷那邊，他還沒有停。她咬著枕頭，他把她的臉扳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只是把她箍得更緊。
窗紙上透進來一層薄薄的灰藍，天快亮了。她的嗓子說不出話了，頭髮散了一枕頭。他側過身，手臂搭在她腰。寢衣在地上，被子堆在床尾，床單皺得不像樣。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他的心跳還沒緩下來，一下一下的，很快。
“沈放。”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著他。“你記不記得我上回生那三個。最小的那個。”
“嗯。”
“是你的。”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臂從她腰上滑下去，落在褥子上。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最小的那個，跟你一樣不怎麼愛說話。他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就比哥哥姐姐安靜，月份差一點，但也跟著一起出來了。比哥哥姐姐瘦，抱在手裡輕飄飄的，哭聲也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長得跟你一模一樣。不愛說話，笑起來嘴角先動，而且他屁股上有一塊梅花胎記。跟你身上那塊一模一樣。”
沈放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她把手指從他臉上移開，握住他的手。
“我給他取了名字。叫蘇昭。昭示的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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