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醒的時候，天還沒亮。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窩在自己肩窩裡的蘇素玉，她把被子拽得很緊，整張臉都埋在被子褶子裡，只露出一小片額頭和散在枕上的幾縷碎髮。他把她的頭輕輕挪到枕上，抽手臂、掀被角、下床、拎靴子，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比他在演武場上練的那套銀槍還熟練。站在床邊套外袍的時候她翻了個身，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把被子往懷裡一拽又睡過去了。他彎下腰在她眉心上落了個很輕的吻，推開門側身閃出去，沿著寨牆根一路小跑回了自己屋。躺回床上時嘴角那個笑還沒消下去，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昨晚的餘韻還沒散盡，今晚還想再來。
天亮之後，田七在演武場邊上擦刀。裴昱從營房方向走過來往他旁邊一坐，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演武場上早起的幾個兵跑圈。田七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不臉紅了。”裴昱說誰臉紅了。田七說前天早上，看見主公從聚義廳出來的時候。裴昱拿腳尖碾了碾地上的一顆石子說，“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你小子什麼時候一天到晚盯著我看幹什麼，我對你沒興趣！”
田七把刀翻了個面繼續擦，心想，“我對你也沒興趣，這人今天更不對勁了，昨晚又幹什麼壞事了吧！”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
早飯後蘇素玉把霍霆、陸錚、裴昱叫到聚義廳，桌上鋪著周邊地形簡圖，幾座還沒清剿的小寨標註得清清楚楚。廖忠也被叫進來了，不過他的任務是留守——虎頭寨的老寨主對氣槍和手弩還不熟，今天得跟著江武和鄭峰從頭學。
蘇素玉的安排乾脆利落：今天休整一天加強訓練，明天一早兵分三路——霍霆往西，西邊有兩座聯寨互為犄角，需要同時動手掐斷聯絡；陸錚往東，東邊地勢平坦適合弩兵展開，行動要快；裴昱往南，南邊山路崎嶇最適合前鋒隊突擊，速戰速決。所有小寨全部掃乾淨。願意歸順的編制帶回；作惡的頭目就地格殺；普通匪眾繳械後押回做苦力；婦女兒童一律帶回凌雲寨安置；糧草物資全數歸庫。
霍霆抱拳應了一聲。陸錚點頭。裴昱把銀槍往地上一頓，說明天他一口氣掃乾淨南邊那幾個小寨子。然後走到她身邊小聲問，“主公，今晚可以去找你嗎？”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今天休息，明天不是要去收寨子嗎？”
“不會影響的，我只抱著你，什麼都不做。”
“好，晚點來，別讓人看見。”蘇素玉白了他一眼。
他咧開嘴笑得露出兩排白牙，說了句得令。
議事散了以後，演武場上塵土飛揚——霍霆帶守備隊練佇列，陸錚帶弩兵練移動靶，裴昱帶前鋒隊練突擊。廖忠站在弩兵隊前面，從江武手裡接過一把手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江武在旁邊講怎麼上弦怎麼瞄準怎麼卸力，他聽得很認真，不時點一下頭。這玩意兒比弓箭省力，上手快。鄭峰在旁邊補了一句說氣槍更好用，等他把弩練熟了再教他。廖忠把弩托起來對著草靶瞄了一下，說行，今天先把弩練好。
蘇素玉站在演武場邊上看著這一幕，裴昱從前鋒隊那邊滿頭是汗地跑過來。蘇素玉沒說話，抬手把他往旁邊推了半步。他低頭一看，再走半步就撞上兵器架了。他把銀槍往肩上一扛利落地轉了個身，跑回前鋒隊時那個笑比早晨的太陽還晃眼。
傍晚收操，各隊檢查兵器。兵器庫裡鄭峰正核對明天要帶出去的箭矢數量，伙房今晚提前加了菜，蒸籠壘得老高。
蘇素玉站在寨牆上看著暮色裡的凌雲寨。炊煙從伙房的煙囪裡升上去，被晚風一卷散在後山的松柏林裡。山下那些小寨子也到了該消失的時候了。明天過後，這片山嶺裡不會再有匪字。她轉過身走下寨牆時，山下那片松柏林被暮色染成了深青色，像一面正在收攏的旗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