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寨牆下三隊人馬同時列陣。霍霆往西,陸錚往東,裴昱往南,每人帶兩百人,標配氣槍一把、手弩一副、唐刀一柄。蘇素玉站在寨門臺階上,手一揮,三隊人馬同時開拔。裴昱翻身上馬時回頭朝她揚了揚下巴,說了句“主公,等我回來給你報喜”,一夾馬腹,青驄馬撒開蹄子往南去了。
日落時分,寨牆上放哨的鄭峰最先看見山道上的隊伍,回頭朝寨牆下喊了一聲。寨門大開,三路兵馬陸續穿過門洞。霍霆那隊最先到,兩百人的佇列還算整齊,降兵們扛著繳來的刀矛跟在隊尾。陸錚那隊緊隨其後,弩兵們步伐整齊,臉上帶著打了勝仗之後那種疲憊和興奮。
裴昱的前鋒隊最後到。他騎在青驄馬上,銀槍扛在肩頭,左肩那截繃帶蹭破了一半,穿過寨門時偏頭朝鄭峰揚了揚下巴。田七跟在旁邊一路嘴都沒停。隊伍末尾是兩輛馬車,糧草堆得冒尖,十幾個披著舊外袍的年輕女子坐在糧草垛上,好奇地打量這座比她們見過的任何山寨都大得多的寨子。
演武場上火把通明,三路人馬各自清點,降兵被帶到一旁列隊。蘇素玉從聚義廳臺階上走下來。霍霆上前抱拳:“主公,西路三個寨子,頭目殺了西個,降兵六十餘人,繳獲糧草三車,刀矛弓弩兩捆。”陸錚抱拳:“東路西個寨子,無傷通關。頭目殺了三個,降兵五十餘人,繳獲糧草兩車,銅錢箭矢各幾箱。”
裴昱把銀槍往地上一頓,下巴揚得老高:“主公,南邊五個寨子,頭目殺了七個,降兵一百多號人,夠編兩個新隊了。糧草堆滿了兩馬車,還救回來十幾個姑娘。怎麼樣,我這前鋒隊長當得還行吧?”
蘇素玉看著他左肩那截蹭破的繃帶:“傷又崩了。”
“不礙事。”他拍了拍胸口,“先看戰績,別老盯著繃帶。”
糧車上的女子們陸續被人扶了下來。她們身上的舊外袍沾著草屑和塵泥,有人手腕上還殘留著被麻繩勒過的紅痕,站在演武場的碎石地上相互攙扶著,抬頭望著火把光裡走過來的蘇素玉。領頭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袖子,十幾個女子一齊跪了下去。
“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那婦人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碎石地上,身後的十幾個女子也跟著磕頭,“我們這些姐妹,有的是被搶來的,有的是被賣進寨子的,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姑娘救了我們的命,從今往後,姑娘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她抬起頭,眼眶紅著,聲音卻沒有抖,“我們願意留在寨子裡,做什麼都行——洗衣、做飯、縫衣裳、種地,只要能報答姑娘的恩情。”
蘇素玉彎腰把那婦人扶了起來,讓她站穩了。又伸手把後面跪著的那幾個也挨個扶起來:“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的。願意留下的,凌雲寨有地方住,有飯吃,有活幹。想回家的,我派人送你們回去。”
那婦人搖頭說沒有家了,家早就被山匪燒乾淨了。她身後幾個女子也跟著搖頭。蘇素玉讓伙房管事婦人把她們帶去安置,先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女子們跟著管事婦人往營房方向走,那個年紀最小的姑娘走到半路又回頭朝裴昱看了一眼,又轉頭看著蘇素玉,忽然掙脫了管事婦人的手跑回來,噗通一聲跪下去,仰著臉說了句“謝謝姐姐”。蘇素玉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去洗澡吧。”小姑娘用力點了一下頭,爬起來追上了隊伍。
演武場上熱鬧未散,蘇素玉一個人沿著石階走上寨牆。夜幕垂下來,寨牆上那面玄底金鳳旗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鳳尾舒展,鳳首高昂。裴昱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靠在她旁邊的垛口上,仰頭看著那面在夜風裡翻卷的旗。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用這隻鳳凰嗎。”蘇素玉開口。
裴昱偏過頭看著她。
“我是女子。鳳凰不同——鳳為雄,凰為雌,合稱便是陰陽同體,不分雌雄。我的屬相是雞,老人們說雞是人間鳳凰,落到地上是雞,飛起來就是鳳。我想做那隻飛起來的鳳凰。”她偏過頭看著他,“這面旗是我親手畫的。你覺得好看嗎。”
裴昱仰頭看著那面在夜風裡翻卷的旗,金鳳展翅,鳳尾在風中抖開像一面真正的旗幟。“好看。鳳凰配你,最合適不過。鳳翱九天,不棲凡木——你本來就不是凡人,凌雲寨只是你起飛的地方。”他把銀槍往垛口上一靠,“不管你是人是妖,我跟定了。以後這面旗插到哪裡,我裴昱就打到哪裡。”
夜風吹過來,寨牆上那面玄底金鳳旗在兩個人頭頂獵獵作響。蘇素玉看著那隻金鳳,轉過身靠在垛口上看著演武場上圍坐在篝火旁邊的兵。裴昱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湊到她耳邊細語,“主公,我去洗白白,你到床上等我。”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偏過頭去不看他。“你受傷了,好好在自己屋裡休息,不要來找我。”
“主公,你太沒良心了,我昨晚也是傷的,誰摟著我不放,催我快點!”
“懶得理你,快去洗澡吧!”
“好嘞!我會好好侍寢的。”說完跑的比兔子還快
休整好了就要南下了,這面旗會跟著她走很遠,很遠!她在!旗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