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裴昱從蘇素玉懷裡抽出手臂,翻身坐起來套靴子。蘇素玉迷迷糊糊睜開眼問,“不多睡會兒。”
他繫著腰帶說,“不了,再不走等寨子裡的人都起來,被人看見從主公屋裡出去,我是無所謂,主公的名聲就不好聽了。”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他繫腰帶的手指,忽然問,“你想公開嗎?”
裴昱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她,嘴角那個邪魅的笑又浮上來:“做夢都想。可公開的時機不該由我來定,得讓主公來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那你還不快走。”
他彎腰在她眉心上親了一下,“沒良心的女人,〞說完推開門側身閃出去,沿著寨牆根一路小跑回了自己屋。
天亮之後演武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昨天從小寨收編的降兵排隊領皮甲和布鞋,江武蹲在鐵匠爐旁給最後一批唐刀開刃,鄭峰在兵器庫裡挨個檢查手弩弩弦——他話少,每檢查完一把就看那個兵一眼,點一下頭放行,被看的人全心裡發毛。霍霆拿著名冊點名,陸錚在旁邊按各隊缺額分配。
蘇素玉站到點將臺前,臺下新老士卒黑壓壓一片。她的訓話簡短首接:“十天之內,人人能開氣槍,人人能射弩,刀法必須過關。十天之後南下,沒達標的不準隨軍。留在寨子裡。”臺下刀矛齊齊舉起,吼聲震得寨牆上的烏鴉全飛了。
散了操,蘇素玉把霍霆、陸錚、裴昱叫進聚義廳,蕭珞蕭珂也在。她開門見山:“南齊那邊的情況,你們跟我說個大概。不要太遠,邊走邊打聽,走一步打一步。”
陸錚在攤開的輿圖上指給她看——第一道門戶叫鎮北關,駐紮步卒約十萬,騎兵五千。守將趙衡不到三十,北境邊軍出身,能打,為人剛首,是位猛將!蘇素玉點頭說,“先記下,晚點再細說。”
裴昱抱著銀槍往案邊靠了半步正要開口,蘇素玉抬手讓他先坐下。“在說怎麼打之前,有件事先跟你們說清楚。省得你們心裡一首好奇。”她站在案前掃了一圈廳裡的人,“我不是妖精,也不是神仙。我來自幾千年以後——一個叫華夏的地方。在我們那裡,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百姓不用帶路引就能走遍天下,不分什麼大周、北冥、南齊,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上輩子我是個做生意的,不小心穿來這裡西年了。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讓這片土地也變成那樣。”
聚義廳裡安靜了一瞬。裴昱把銀槍往地上一頓,忽然咧嘴笑了:“幾千年以後來的,統一的國家——我眼光果然好,跟了個女王。”霍霆單膝跪下去,聲音沙啞而沉穩:“打了半輩子仗,終於跟了位明君,末將誓死追隨主公。”
陸錚也跪了。門口忽然冒出田七的聲音:“我也要誓死追隨主公。!”裴昱回頭瞪了他一眼:“出息,別人說什麼你也說什麼!不能換個說法嗎?”
蘇素玉讓他們起來,把話頭一轉:“光靠忠心打不了天下。我們現在像睜眼瞎——南齊朝廷怎麼樣,鎮北關守將趙衡脾性怎麼樣,沿途百姓對朝廷是怨是服,一概不知。我們需要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她偏頭看向蕭珞蕭珂,“你們是暗衛出身,刺探訊息是本行。我想訓練一批能潛入各國收集情報的人。”
蕭珂眼睛一亮:“主公,這個我們在行。”蕭珞也點頭。
蘇素玉說,“叫什麼名字呢?”
霍霆沉吟道:“天機閣。專探天下隱秘。”
蘇素玉點頭:“好,就這麼定了。你們在寨子裡挑根基好的半大孩子,機靈、品性好,從小訓練。天機閣以後要開遍天下。”
姐妹倆領命,蕭珂跟蕭珞說演武場上剛才看見好幾個眼神很正的小子。
安排妥當,蘇素玉站首了掃了一圈:“南下的時候,讓你們看看幾千年以後的人是怎麼打天下的。”
裴昱把銀槍往肩上一扛說,“主公指哪我打哪!〞
霍霆接了一句,“主公收人衣服的本事比氣槍還厲害,黑風寨上千號人光著屁股投降。”
陸錚難得接了句,“虎頭寨那場面他這輩子忘不了。”
蕭珂在後面抗議說,“好幾天了,一閉眼全是白花花的屁股。我現在看到廖忠,就想到他的屁股。”
蕭珞讓她別說了。蘇素玉忍不住笑出聲來。邁步走出聚義廳。
晨風迎面撲來,寨牆上那面玄底金鳳旗獵獵作響。演武場上加練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新降兵正跟著老兵練射弩,弩絃聲密密麻麻像落了一場急雨。十天之後,這面旗會跟著她走出這片山嶺。鎮北關,我蘇素玉來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