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武跟著陸錚和霍霆穿過營地時,校場上幾十萬大軍正在休整。他步伐從容,白袍在風中微微翻卷,目不斜視,像穿過自家院子一樣自在。
蘇素玉正站在中軍帳前和趙衡核對城防輿圖,話說到一半,餘光瞟見校場那頭有個人正朝這邊走來。她抬起眼,手裡的硃砂筆懸在了半空中。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武袍,衣袍被秋風吹得微微翻卷,腰間束著黑色革帶。頭髮隨意攏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散在眉骨上。他逆著午後的日光走來,身量頎長,肩寬腰窄,脊背挺首如松。她見過的長得好的男人不算少,但這個人光是走路的姿態就讓她多看了兩眼。
她今天難得沒穿玄色勁裝,換了件霜色暗紋窄袖裙,頭髮用同色髮帶在腦後束了個高馬尾。手裡那根蘸了硃砂的細筆還懸在半空中。
紀武走近時也看見了她。他穿過校場的一路,心裡對這個連破三關的女子有過很多種想象——也許是威儀畢露的,也許是鋒芒逼人的。但都不是。他看見她站在輿圖前面,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根細筆,正微微偏著頭看向他。眉眼間沒有殺伐,沒有威儀,只有專注。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蘇素玉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這個男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她下意識把硃砂筆擱在輿圖上,擱筆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紀武也微微怔了怔,他活了二十七年,從沒對任何女子動過心,此刻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某個空了太久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填上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但足以讓他垂下眼瞼時,耳朵尖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
兩個人對視的時間很短,不過幾息工夫。陸錚和霍霆己經覺察出不對,霍霆看看紀武又看看蘇素玉,拿胳膊肘碰了一下陸錚。陸錚搖搖頭,跟在將軍身邊這麼多年,他也沒見過將軍用這種眼神看人。
裴昱扛著銀槍站在蘇素玉身後,目光在她和那個白袍男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他看見蘇素玉擱筆的力道,看見她耳根上還沒來得及消退的淡粉色,心裡咯噔一下。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不是因為敵人,不是因為戰事,而是因為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這人光是往這一站,就讓他覺得壓力山大。心想,“不好,情敵來了,這女人見色起意了。小爺長得不帥嗎?好吧!這個紀武長得還行,比起小爺還差點意思。〞
他咳了一聲:“主公,這位是紀將軍。”
蘇素玉回過神來,將視線從紀武身上自然移開,語氣如常地說:“紀將軍請進帳說話。”紀武微微頷首。
幾個人進了中軍帳。蘇素玉在主位坐下,紀武坐在客位,陸錚和霍霆分坐兩側。裴昱靠在帳門口,銀槍橫在膝上。田七站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句,“裴前鋒,你把槍桿子攥這麼緊幹嘛!誰惹你了!”
裴昱沒搭理他。
蘇素玉己經恢復了鎮定,“紀將軍應該不會為了替南齊守城,與我們開戰吧!”
紀武說,“姑娘別誤會,我本就無意再替這個朝廷賣命,天牢裡關了快一年,什麼都想明白了。”
陸錚在一旁說,當初他和幾百個弟兄被南齊追兵逼到山道上,若不是主公出手相救,他和那些弟兄早就是死人了。
紀武沉默了片刻,站起來看著蘇素玉,“謝謝姑娘收留了我的舊部,給了他們一條生路,紀某在此謝謝姑娘!日後若有用得上紀某的地方,儘管開口,絕不推辭。”說完向蘇素玉深深行了一個軍禮。
“我來此也是想看看能讓陸錚和霍霆死心塌地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現在見到了,比我想過的任何可能都要值得。”
他說這話時語調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目光又在她臉上多停了片刻。
蘇素玉沒有移開目光。她聽著他說話,心裡那個剛才只動了一下便被她按回去的東西,又輕輕跳了一下。她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嘴角。
裴昱把銀槍換到另一條腿上,槍桿子輕輕磕了一下地面。田七看了看他,說你再換腿那地也得杵出坑。裴昱沒接話。他心裡想的是——“這男人進帳不到一刻鐘,就讓主公魂不守舍,以後萬萬不能讓他們單獨待著。要不危矣!”
沒錯,以後得多纏著主公,讓她下不了床,或者是替自己生孩子,看她還有精力用在別處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