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宮,太上皇寢殿。太上皇自從退位後便在這殿裡逗鳥養花,朝政一概不管。但蒼嶺關降了的訊息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澆得他柺杖都沒拄穩。
“降了?”他拄著柺杖在殿內來回踱步,花白鬍須氣得首抖,“韓老將軍守了蒼嶺大半輩子,說降就降?”
幾個閣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兵部尚書硬著頭皮把軍報又唸了一遍,唸到“凌雲國女皇御駕親征”時,太上皇的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他張了張嘴,想說一個女人能成什麼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能一路從南齊打到大夏邊境的女人,似乎不是尋常女人。
沈放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父皇拄著柺杖來回踱步,沉默了許久才開口:“父皇知道這位凌雲女皇是誰嗎。她就是蘇素玉。”
太上皇的柺杖懸在了半空中。
他記得這個名字——玄色勁裝,眼神清亮,用幾瓶泉水和幾塊棉布就把皇后的眼疾治好了大半。那次他在上陽殿盤問了她,說她配不上大夏的太子。天不亮那姑娘就走了,連送都沒讓人送。
“人家看兒臣的面子來給母后治眼睛,”沈放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清楚楚,“父皇問人家的身世,說什麼‘你很好,但你配不上大夏的太子,治好了就回去吧!……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眼裡的太子,人家根本瞧不上,她找的男人都是皇帝,生的孩子全是皇子,公主!〞
“是你!是你把她逼成這樣的,我太瞭解她了,你傷害了她的自尊,你打心底瞧不起人家,覺得人家是來打秋風的。是來貪圖富貴的,好了,報應來了,她來滅大夏了!高興吧。”沈放對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太上皇嘶吼著!
“她從大夏走了之後,收服了霍霆、陸錚,打下了南齊,建立了凌雲國。她一路從野狼嶺打過去,沒有傷過一兵一卒。所有關隘,一夜之間兵器全被收乾淨。現在她帶著十萬精兵,己經到了蒼嶺,我的好父皇,你說怎麼辦?”
太上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說我怎麼知道她後來會變成這樣——!
他當然不知道,盤問完人家一個姑娘的身世就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配不上他的兒子。
現在她站在大夏的邊境上,用一座接一座的關城告訴他,誰才是不配的那個人。太上皇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話來:“朕當時是為了你好,怕她會拖累你!”
“會拖累我!”沈放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氣很淡,“現在她來了,是來滅我的!”
太上皇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皇后的眼睛——那雙失明瞭十多年的眼睛,在蘇素玉走後竟然漸漸能看見光了。皇后總唸叨著那姑娘的恩情,說什麼對不住人家姑娘,有機會請她再來大夏住幾天。
“她現在到哪了。”太上皇的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
“蒼嶺。斷雲峽是最後的屏障。”
太上皇拄著柺杖慢慢坐回椅子上,半晌又問了一句:“她真有那麼厲害。”
沈放站在殿門口,看著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藍的天際,沒有立刻回答。幾個閣臣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兵部尚書悄悄挪了挪發麻的膝蓋——他想起蒼嶺軍報上寫著“未傷一兵一卒”,數遍歷朝歷代的征伐,從未有過這樣的戰報。他當了大半輩子兵部尚書,第一次覺得“兵不血刃”這西個字不是誇張。
“她當然厲害。”沈放終於開口,“我跟你說過,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是一位你無法匹敵女子!”
殿外暮色沉沉壓下來,太上皇拄著柺杖望著那片灰藍的天際,忽然覺得自己在寢殿裡逗鳥養花的日子過得像一場笑話。他轉過頭看著沈放,喉嚨裡滾了好幾滾才問出一句話:“阿珩——父皇當時,是不是做錯了。”
柺杖從他手裡滑落,靠在椅子旁邊。他沒有去撿。
沈放站在殿門口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錯沒錯,己經不重要了。她現在是在問你配不配做她的對手!”
窗外徹底沉了下來,殿內沒有點燈,太上皇坐在昏暗裡沒有再說話。幾個閣臣悄悄抬頭,只看見沈放的背影立在殿門口,月光從殿外鋪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自己跟過她,知道大夏根本不是他能守住的!說什麼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