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早朝鐘敲了三遍,太極殿裡站滿了人。蒼嶺關降了的訊息經過一整夜的發酵,滿朝文武的驚惶與憤怒都頂到了腦門上。太上皇沒有來,沈放坐在鹿座上聽著底下的朝臣一個接一個出列奏事,爭論了半上午也沒爭出個結果。
一個姓賀的武將出班,聲如洪鐘,“陛下!凌雲國不過是一群流寇起家,女皇更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能有多大本事?不過是出賣色相,依附在男人身邊才起的勢!不足為患!韓老將軍年近七十,怕是老糊塗了才被人家幾句話嚇開了城門!”
兵部侍郎站在班列裡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是韓老將軍一手提拔的。他出列反駁,“韓老將軍守蒼嶺幾十年從沒退過半步,說他怕死,你們誰敢去守那道關。”
賀將軍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倒是挺護著你的恩師呀!可惜他現在己經是凌雲國的臣子了,怎麼你也想降啊!”
兵部侍郎臉漲得通紅,還想開口,沈放抬手往下壓了壓:“夠了,吵什麼吵!讓你們議來事的,不是來吵架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姓崔的老臣顫巍巍地出班,“既然凌雲國女皇能一路打下來,說明她確實有過人之處,一味主戰恐非上策,臣認為先派人去探探口風,能談則談,不能談再戰。〞
話沒說完就被賀將軍打斷:“談什麼談?人家都打到蒼嶺了,再談就打到都城了!”崔老臣柺杖一頓:“戰要有戰的把握!鎮北關十幾萬人一夜就沒了,白河渡降了,清流關降了——你們誰敢保證斷雲峽不會降?”
滿殿安靜了一瞬。賀將軍攥著刀柄,漲紅了臉擠出三個字:“末將敢去!末將願領兵去增援斷雲峽,跟那個女人正面打一仗,讓她知道大夏不是南齊。”旁邊幾個年輕將領也跟著抱拳,說願隨賀將軍同去。
沈放坐在鹿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覺地收緊又鬆開。他看著滿殿慷慨激昂的朝臣,心裡忽然覺得很累。不要說韓老將軍投降——就是他自己站在蒼嶺城頭上看見那面玄底金鳳旗,也得降。他去過蘇素玉的空間,親眼見過那棟百貨大樓的貨架——拿下一樣東西,貨架上立刻憑空補上一件,生生不息,取之不竭。他知道她能一夜之間搬空整個關隘的軍械庫,連城牆上的梯子都消失了。
賀將軍說大夏鐵騎數十萬還怕打不贏一群流寇,可她不是什麼流寇。她那些兵器比整個大夏的武庫加起來還多,這不是打仗,這是兩個時代的差距。
靠在鹿座上忽然想起他們聊過的天,那是在臨安西廂房裡,她盤腿坐在床沿上聊她的老家——那個什麼現代的世界,不分大周、北冥、南齊,是一個統一的國家。那裡一夫一妻,男女平等。記得她說,“如果我是皇帝的話,就把這些地方全部統一起來,多好!可惜我是女子,做不了皇帝!〞
她是想把這個西分五裂的朝廷統一起來!那個時候心裡覺得她簡首異想天開,誰有那麼大的能耐。可現實告訴他,這個女人正一步一步的往那個方向實現!
他掃了一圈底下的朝臣,開口時語調依舊很平。“朕問你們——氣槍,有嗎?能在百步外無聲無息碎陶罐的兵器,而且還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兵器庫,你們誰有。”
他每問一句,視線便掃過一個朝臣的臉,被他掃到的人下意識低下頭。賀將軍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崔老臣伸手按住了手臂。他看了崔老臣一眼,老臣微微搖頭。賀將軍攥著刀柄退了回去。
沈放看著底下那些低下去的腦袋,知道他們心裡還是不服。他們會覺得賀將軍有血性,敢說真話;會覺得崔老臣是穩重,不願冒險。沒有人覺得他們應該投降。他們沒見過。他站起來說了句退朝,頭也不回地走進偏殿。
滿殿朝臣還在原地站著,賀將軍攥著刀柄看了崔老臣一眼,崔老臣拄著柺杖沒有看他。兵部侍郎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鹿座——那張鹿座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縷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扶手上。
沈放站在偏殿裡看著牆上那幅大夏輿圖,手指停在蒼嶺關的位置。蒼嶺己經換了旗,斷雲峽是最後的屏障。他站了很久,轉過身對候在殿門口的內侍說傳旨,斷雲峽全線戒嚴。內侍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他重新轉回來看著輿圖——只剩最後一道關了。明知道擋不住她,但這座城他還是要守。因為他是大夏皇帝!死也要死在這裡,窗外晨光正好。腦子裡卻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