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殿的晨光從穹頂的金琉璃上折下來，把整座大殿映得亮堂堂的。蘇素玉走進殿內時，紀武和裴昱己經在等著了。她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在裴昱那張若無其事的臉上多停了一息——這人今天換了件墨綠色錦袍，銀冠束髮，站得身姿挺拔，一臉坦蕩，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她在心裡暗罵了句，這狗男人昨晚折騰了大半宿今天倒精神抖擻，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肯定是怕自己醒了怪他。眼睛卻朝他瞪了一下，走到鹿座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裴昱一頭霧水，今天沒惹陛下呀？這是怎麼了，肯定是紀武那個小人又告自己狀了。
“今天有幾件事要分派。”她擱下茶盞，看向裴昱，“你去夏州城裡最好的地段盤鋪子，玲瓏閣、沸騰軒、女人坊、千杯閣，跟凌雲京城那西間一模一樣。地段選正街上人流最密的地方，貨從我空間裡調，定價按平民能負擔的來。”
裴昱咧嘴一笑：“陛下放心，末將找鋪子最有眼光——當年在青崖峰，末將的聚義廳就是全山寨風水最好的。”
“聚義廳是土匪窩，跟鋪子不是一回事。”紀武淡淡開口。裴昱回頭瞪了他一眼：“怎麼不是一回事？都是人待的地方。紀大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鋪面，將來不當樞密使了還能開個雜貨鋪。”
紀武沒理他，轉向蘇素玉：“陛下，原大夏軍隊的整編末將今日便著手。近二十萬人打散混編進凌雲軍各營，軍械、糧餉、名冊、營房都得重新調配。末將想從樞密院調幾個老部下來協助，再從夏州本地挑幾個熟悉軍務的校尉搭把手。”
蘇素玉點頭準了，讓他自己挑人，標準就一條——人品靠譜。她又轉向裴昱：“你也一樣，從前鋒營裡挑幾個機靈的，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人多好辦事，田七也可以幫你呀！”
“田七那小子確實機靈，就是嘴碎了點。〞
“這不是跟你一樣，嘴碎不怕，能幹活就行。〞蘇素玉淡然的看著他。
“陸錚那邊，夏州官員的考核和留用己經開始了嗎？”蘇素玉看向紀武，“原大夏官員裡有沒有能用的？韓老將軍的門生裡不是有個兵部侍郎嗎？調他來州府，先給陸錚當副手。”紀武說“此人姓韓，是韓老將軍的遠房族人，為人耿首，可用。〞蘇素玉點頭說就用他。
她靠回椅背上掃了兩人一眼：“你們每個人都要學會帶人。自己找可信的人，自己搭班子，自己分派活計。我就一個人兩隻手，批摺子都批不過來，沒空替你們操心這些。”裴昱和紀武同時抱拳領命，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蘇素玉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心念一動進了空間。百貨大樓的貨架亮堂堂的，她劃出一批給夏州的鋪子，又走到電腦前坐下，翻出那些治沙的資料。
大夏的戈壁佔了整片疆域的一大半，種不了莊稼，養不了牛羊。如果能把沙子治住，這片戈壁就能變成良田和牧場。她記得上輩子看過不少治沙紀錄片——塞罕壩三代人種樹把荒漠變林海，毛烏素沙漠被草方格和固沙植物治住。這些地方能治好，大夏的戈壁憑什麼不行。她把草方格固沙、梭梭樹和沙拐棗固沙、天山融雪引水滴灌的資料一條一條摘出來，用工整的小楷謄抄在紙上。字不算漂亮，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些東西如果真能在大夏推廣開，十年之後，這片戈壁上就能長出第一片綠洲。
從空間裡出來時天己近午。她讓人把陸錚找來，把謄抄好的治沙方案遞給他，把草方格、固沙植物、滴灌的原理一一解釋清楚。“先找幾個懂水利和農事的官員，按這個方案在戈壁邊緣劃一片試驗區，明年開春開始種草方格。不是讓你親自去種樹——你去找會種樹的人，讓他們去種。你管的是人，不是樹。”
陸錚接過那幾張紙低頭看了很久。他打過仗，修過城牆，管過兵部，從來沒有人讓他種過樹。“陛下，末將是個武將，怕種不好。”
蘇素玉說，“不怕，你負責找人來，我來教。只要把樹種活就行。
陸錚抱拳，把那幾張紙小心折好收進懷裡，退出殿外。蘇素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夏州的鋪子今天開始盤，降兵今天開始整編，官員今天開始考核，治沙的事也派下去了。她拿起硃砂筆，重新翻開下一份摺子。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做皇帝呢？多累呀！自己本是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的年紀，十幾個孩子，還要批摺子，還要應付男人，累呀！好奇怪呀！裴昱昨晚上沒睡什麼，今天還這麼精神，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