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到達大夏都城的時候,只見城門大開,城牆上沒有一個侍衛,全部在城門口!。
蘇素玉從御輦裡走下來的時候,裴昱和紀武己經一左一右等在車轅旁邊。裴昱伸出手臂讓她搭著,紀武在另一側虛扶了一把。她今天換了支簪子——翡翠簪在日光下泛著沉靜的綠意。髮髻高高挽起,玄色朝服被多胎的肚子撐出柔和的弧度。她站定之後掃了一眼城門前的陣仗,搭著裴昱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跪滿了文武百官,按品階排得整整齊齊,最前面跪著的那個穿素色便袍,手裡捧著錦盒,沒有龍袍,沒有冕冠,頭髮用青布帶束著,垂著眼瞼。
沈放,他瘦了些,顴骨的稜角比半年前更分明,跪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首——不是倔強,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帝王氣度。即便穿著便袍,即便跪在城門口,即便手裡捧著他自己的江山,他依然像一把被收進鞘中的重劍,不露鋒芒,卻壓得住滿城百官跪了一地的氣場。
蘇素玉搭著裴昱的手臂走到他面前,站定。紀武和裴昱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後。
沈放抬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她整個人像一柄被歲月淬過的窄刃——不是鋪子裡的東家了,不是山谷裡的隱士了,是帶著幾十萬大軍從野狼嶺一路打到這裡的凌雲女皇。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三個同樣懷孕的女人,忽然覺得這個畫面荒謬得讓人想笑。
他把錦盒舉過頭頂,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大夏皇帝,率文武百官,向凌雲女皇納土歸降。玉璽在此,請陛下收下。”
他身後滿城百官齊齊叩首:“叩見凌雲女皇陛下!”聲音在城門口迴盪開,驚起城樓上幾隻棲息的鳥。皇后、淑妃、德妃跪在地上誰也不敢抬頭,肩膀輕輕發抖。蘇素玉抬手讓百官平身,讓他們先行進皇宮候著,稍後議事。
然後低頭看著沈放,又看了看他身後三個懷孕的女人。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半年前我走的時候,你說等掌了權、坐穩了位子,來臨安接我和孩子。你失信沒有去臨安,碰巧我也沒去,所以我來找你了,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再見!你應該做夢都想不到,我稱帝后會第一個滅大夏吧!”
沈放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問她這半年怎麼過的,想問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想問她為什麼從野狼嶺一路打到這裡,只是因為我父皇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就來滅國嗎?——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跪在那裡,看著她身側那兩個男人。一個深藍錦袍恣意張揚,一個深灰便袍隱忍剋制,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像兩柄收在鞘中的刀。原來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須得這樣一心一意,才有資格站在她身旁。
蘇素玉的語氣倒不像是接受投降,更像是碰見了一個久別重逢的舊相識。“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沈放跪在原地,聽見“到此為止”西個字,忽然覺得什麼東西碎了,“啪”的一聲,原來心碎真的能聽見聲音。
答案早就在那裡,從他在登基大典上同時冊立后妃的那一刻,兩人之間的路就己經走到頭了。她從來沒有恨過他,她只是不再需要他了。
“這三個,都是你的,你平時挺忙嘛!連月份都差不多。”蘇素玉偏頭看了看他身後的女人們。
沈放點了點頭!
“幾個月了,”
皇后代答道,“都是三個多月。”
蘇素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笑了一下:“行——咱倆在這件事上倒是誰也沒輸給誰。把你的后妃都帶來跪在城門口,是向我示威,還是顯擺,沒有想到我也有了吧!“
“不敢,沒什麼好顯擺的,做都做了,還怕你知道?”
蘇素玉面無表情的接過錦盒,在手裡掂了掂,遞給身後的紀武。“這玉璽我收了。你的后妃和孩子都會平安,但大夏從今天起不復存在了。”
文武百官各安其職。至於你怎麼安置——回頭再說。”她停了停,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跪那麼端正,膝蓋不疼?”
沈放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麻,沒有讓任何人扶,慢慢的站起來,整了整便袍的下襬。
蘇素玉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一手搭著裴昱,一手扶著紀武,往城內方向走去。大軍穿過城門洞,戈壁的風從背後灌進去,把玄色朝服吹得微微鼓起來。這座城,今天起又要換一面旗了。
蘇素玉邊走邊想,原以為再見面會尷尬,結果什麼都淡了,心中唯一的一點舊情也煙消雲散啦!
這樣也好,無情怎麼安置他就容易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