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殿裡站滿了人,原大夏的文武百官按品階排得整整齊齊,身上還穿著鹿紋朝服。蘇素玉坐在鹿座上掃了一圈底下這些惶恐不安的面孔,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大夏國號廢除。原大夏疆域併入凌雲國,改稱夏州,設州府管轄。州府主事暫由陸錚兼任,副職及以下各曹屬官,從原大夏官員和當地士紳中擇優選拔——不論世家寒門,一律參加吏部考核,擇優錄用。原大夏所有軍隊就地整編,統一編入凌雲軍。原大夏文武百官即日卸職,按品級發放遣散俸祿,願留用者赴吏部考核,不願留者自行返鄉。夏州免除賦稅三年,兩地百姓往來取消路引,自由通行,互通互市。”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大夏皇帝,封夏侯,食邑百戶,遷居城西宅院,無實權,不參政,永生不得出。太上皇與太后隨其同住,三個后妃一同遷入。”
底下幾個老臣悄悄鬆了口氣,有人己經開始琢磨回去翻書備考。蘇素玉揮了揮手讓百官退下,明日各歸各衙辦理交接,三日內所有衙門印信換成凌雲國新印。
百官退下後,紀武上前說沈放的安置己安排妥當——城西一所三進宅院,院外禁軍輪值,無旨不得進出。
蘇素玉點了點頭。紀武又說沈放託他傳話,想單獨見陛下一面。
“不必了,該說的今天在城門口都說完了,再見面又能說什麼呢?舊話新談嘛!以後他的事情不要告訴我。”
管事的太監又遞上一道摺子——太上皇也想見她。蘇素玉把摺子擱在案角:“這兩父子是串通了嗎?一個接一個要見面,朕和他沒有私交,不需要見面,當年他盤問朕的身世,說朕不配。現在還想說什麼嗎?國都滅了,再說什麼都晚了,告訴他,朕不見!”
管事太監領命下去了。
裴昱從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擱在案上。蘇素玉喝了一口,裴昱靠在案邊歪頭看她,“陛下不想見就不見,反正那老頭子當年眼瞎,現在哭也晚了。“
蘇素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這張嘴今天倒是挺會說話。”
“那當然,末將除了臉好看,嘴也甜,那個大夏皇帝長得還行,比起末將還是差點的,看那身子就是縱慾過度,肯定沒我好,我能讓陛下騰雲駕霧,欲仙欲死!”
蘇素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彆嘴貧了,誰都沒你厲害,好吧!你快去幫陸錚擬考核章程。”
“末將領旨,陛下晚上需要人陪嗎?免費!”
“不用,快走!〞
裴昱嘻皮笑臉的走了。
當天下午,蘇素玉在鳳儀殿偏殿翻看摺子,陳娘子從後殿過來,臉色有些古怪——幾個領衣袍的宮女身子不對勁,再三追問才透了底:全是沈放做的。蘇素玉讓她查,陳娘子帶人把宮裡宮女清點了一遍,名冊呈上來時蘇素玉沉默了很久。後宮嬪妃不算,光是宮女就有好幾個懷了身孕,還有不少破了身子的。她把名冊擱在案上,吩咐把這些宮女全送到沈放宅子裡去——他既然喜歡風流,以後就在那座院子裡慢慢風流,反正俸祿就百戶,養不養得起是他自己的事。
裴昱又端著一碟葡萄進來,聽見這話低頭看了看名冊,眼睛越瞪越大:“這沈放是兔子精轉世吧!專吃窩邊草啊!”
蘇素玉沒理他,把名冊交給陳娘子去辦。
第二天一早,管事的帶著名冊和幾輛馬車把那些宮女全送到了城西宅院門口。沈放站在院子裡,看著后妃們愣在原地,看著那些宮女紅著眼眶被領進來。管事的站在門口唸一個進一個,院子裡快站不下了。皇后回過神來低頭收針,說往好處想,反正俸祿有百戶,省點,以後也餓不著——他也沒錢再納新的了。德妃坐在窗下,低聲說了句,“這下好了,連宮女都跟咱們平起平坐了。〞
管事的朝沈放行了個禮:“夏侯爺,陛下說了,您喜歡生就在這院子裡生,多少都行——”院門在他身後關上,禁軍的口令聲遠遠傳來。沈放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子大著肚子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被人看穿了底褲之後自嘲的笑。這座三進的宅院,大概是他這輩子住過的最擁擠的地方。
自作孽不可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