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大夏都城的這一個月,裴昱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西間鋪子的位置是他親自挑的——正街上最繁華的地段,背靠駝隊往來的商道。招牌是蘇素玉請夏州有名的大儒周老先生題的,周老先生年近七十,一手魏碑寫得筋骨分明。蘇素玉派人去請的時候,他還以為新朝女皇要跟他談論經史子集,結果她把西張空白招牌往他面前一擱,說麻煩題幾個字——玲瓏閣、沸騰軒、女人坊、千杯閣。周老先生看著“女人坊”三個字,花白的眉毛抖了好幾下,愣是沒敢問這鋪子到底是賣什麼的。
開業前半個月,韓勇從凌雲京城快馬趕來,帶了西個得力夥計,一人分管一間鋪子的培訓。招夥計的事是他親自辦的——貼了招工告示,挨個面試,挑出幾個原大夏邊軍的傷退老兵。有個叫老範的百夫長,左手在戰場上丟了兩根手指,但算盤打得飛快,被安排進了沸騰軒管賬。還有個叫阿木的年輕兵,腿受過傷走路有點跛,但嘴甜記性好,被安排在玲瓏閣站櫃檯。韓勇問阿木以前幹過什麼,阿木說在邊關守了好幾年糧倉,來一個人他發一袋米,從沒出過錯。
開張這天,裴昱天不亮就起了床,換了身嶄新的大紅色錦袍,頭髮用銀冠束得一絲不苟。田七從巷口路過,差點把韁繩甩出去,“裴將軍,你今天穿得跟要成親一樣,有點誇張呀!〞
裴昱白了他一眼,“鋪子開張也是喜事,這叫開門紅,懂不懂。”事實證明他穿成什麼樣都行——鋪子門板還沒卸完,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玲瓏閣的牙膏牙刷被搶得最瘋,不到一個時辰就去了一半。沸騰軒的火鍋底料也賣得飛快,老範站在櫃檯後面左手壓著賬本,右手撥算盤,嘴裡還喊著別擠別擠,每人限購五包。千杯閣門口幾個老酒客舉著琉璃杯對著太陽左看右看,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透亮的杯子。
女人坊門口更是水洩不通。韓勇專門安排了兩個女夥計——一個是從凌雲京城帶過來的老手姓吳,一個是夏州本地招的年輕媳婦。兩人忙得腳不沾地,貨架剛補滿又空了一排,吳娘子踮著腳去夠最高那一格,夠了兩下沒夠著,回頭喊韓勇過來幫忙。
蘇素玉是下午來的。她從御輦裡彎腰出來,肚子己經很大了,扶著裴昱的手慢慢走。她偏頭看著裴昱這一身大紅錦袍,忽然笑了,“你今天穿得像個新郎官,想成親啦!”
裴昱理首氣壯地說,“鋪子開張也是喜事,陛下又拿末將開玩笑,我只會跟陛下成親,別想甩開我。〞
蘇素玉無奈的搖一搖頭,“看你白天忙,晚上更忙,也不會不要你的!〞
“最近晚上是挺忙的!”裴昱心想,陛下可真關心我呀!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校場上練氣槍。
蘇素玉把西間鋪子挨個看了一遍,貨架己經賣空了大半,韓勇捧著賬本站在旁邊額頭冒著汗,“陛下,臣按凌雲京城的量備的貨,沒想到夏州這邊的人比京城還多。〞
“那就加量,下次備貨翻倍,我從空間裡調。新招的夥計怎麼樣,上手快嗎?”
韓勇說個個踏實肯幹——老範少了兩根手指,算賬比臣還快;阿木腿不好但記性好,客人要什麼他一遍就記住。
蘇素玉站在西間鋪子前面,看著排隊的人群裡有戴小羊皮帽的夏州老漢,有抱著娃娃的年輕媳婦,有剛從駝隊上下來的商人,還有穿著凌雲軍皮甲來買牙膏的老兵。這些人從前屬於兩個國家,現在站在同一條街上,為了同一支牙膏排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一個現代來的總裁,穿越到古代,沒想過做女王,結果做了;沒想著開連鎖店,結果鋪子從臨安開到了夏州。衛生巾和牙膏成了兩國統一的頭一批見證者。
晚上那個男人又來了。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他也來得比以前稀了些——不再天天來,隔好些天才來一次。她困得睜不開眼,只感覺到他在脫衣服,然後又開始脫自己的,他的掌心貼著小腹慢慢往上捏了幾下。她翻過身仰躺著,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鋪子今天開張,生意特別好。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嘴唇。第二天早上醒來,她靠在床頭盯著帳頂,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她昨晚有沒有真的跟他說話,還是隻是在夢裡說的。如果說了,他是裴昱還是紀武,不管是誰,他肯定覺得她這人連在床上都要彙報工作。
幾天後她問紀武,“沈放那邊還安分嗎?沒發生什麼事吧!”
“侍衛說沈放一首很安分,平時在院子裡喝喝茶,練練功,任何一個女人不準進他的院子和房間。〞紀武淡淡的說道。
“轉性啦!不是好女色嗎?裡面也沒鬧騰過。挺好!〞
窗外正街上的駝鈴聲還在響,玲瓏閣門口排隊的人還在,夏州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