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殿裡鋪開了好幾張輿圖,夏州入了秋,戈壁上吹來的風帶了涼意,但正午的太陽還是暖洋洋的。蘇素玉靠在軟榻上,肚子己經很大了,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慢慢喝。紀武、裴昱、陸錚、韓老將軍都在座,剛從州府衙門趕來的韓副手也坐在末席。
蘇素玉把空碗擱在案上,掃了一圈在座的文武,開口時語氣很隨意:“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商量一件事。夏州這邊差不多理順了,周邊還有不少小國——車師、樓蘭、精絕,我要全部收服過來。既然要統一,就趁熱打鐵。”
裴昱正在削桃子,手一頓:“陛下,你現在身子重,馬上要生了,還要親自帶兵?幾個小國哪用得著陛下親自出馬,臣跟紀武去就行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自己去。軍隊有你們,武器有氣槍和手弩,打幾個小國還要我親自去,那我要你們幹什麼。”
裴昱把削好的桃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陛下聖明。紀武把輿圖往案中間推了推,問陛下打算先取哪一國。裴昱又插嘴說要不兵分幾路一起打速戰速決。
蘇素玉搖頭:“兵分幾路,兵力分散,後方補給線拉得太長。一個一個來,逐個擊破。每收服一國,就地整編降兵,補充糧草,再打下一個。穩紮穩打,”她頓了頓,“凌雲軍現在雖然強,但還沒強到可以同時打三個國家的程度。一個一個來,打一個穩一個,打下來的土地就是凌雲國的”
裴昱咧嘴一笑,“陛下英明,那我們就逐個擊破,末將收回兵分幾路的提議,先打車師,末將打頭陣。”
紀武在旁邊淡淡開口:“你上次在斷雲峽也說要打頭陣,結果是周將軍開了城門,你連刀都沒拔。”
“那是末將勸降勸得好,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上策。”裴昱理首氣壯,“紀大人你要是嫉妒末將的口才,下回讓你去叫關。”
“末將不嫉妒。末將只是陳述事實。”
蘇素玉敲了敲案几打斷他倆,“行了別爭了,車師是第一個,後面的看情況再定。但有一條——能勸降的先勸降,勸不下來的再打。這些邦國不是敵人,是未來的子民。願意歸附的,待遇跟夏州一樣——免賦稅、保留本地官吏、軍隊整編。不願意歸附的,用武力讓他們臣服。我們的優勢不只是氣槍和手弩,是讓他們看到跟著凌雲國比跟著舊首領過得更好,這才是真正的征服。〞
韓老將軍點了點頭,“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呀!此乃我朝幸事!此策甚好,甚好哇!”
蘇素玉又看向韓副手,“你跟天山腳下的幾個邦國打過交道,覺得車師那邊派誰去勸降最合適。”
韓副手說,“微臣跟車師王有過幾面之緣,若陛下信得過,臣願隨軍前往協助勸降。〞
“今天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朕信你!你隨裴將軍前往車師。〞
陸錚說,“治沙試驗區新一批梭梭樹苗剛種下去,他得盯著,這次就不隨軍了,留在夏州總督後方糧草。”
蘇素玉點了點頭。
正事議完,裴昱忽然歪著頭問了一句:“陛下,末將有個問題——萬一那個車師王長得年輕英俊,陛下不會又看上吧。”
滿殿安靜了一瞬。蘇素玉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翻了個白眼。韓老將軍低頭喝茶假裝沒聽見,陸錚盯著輿圖研究車師的地形研究得格外專注,韓副手盯著自己的靴尖目不斜視。
紀武在旁邊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裴將軍,你是在擔心車師王,還是在擔心你自己。”
“末將擔心什麼?末將是第一皇夫,排位穩得很。”裴昱理首氣壯,“紀大人排第二,要擔心也是你先擔心。”
“末將不擔心。”紀武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末將從來不在意排第幾——只要陛下高興。”
蘇素玉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韓老將軍的茶盞在手裡抖了抖,到底沒忍住,花白的鬍鬚下面漏出一聲極輕的笑。韓副手把臉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抖。陸錚大概是實在裝不下去了,從輿圖上抬起頭咳了一聲,“陛下,末將覺得車師那邊可以多派幾個斥候先去探探虛實。〞
蘇素玉瞪了裴昱一眼,又瞪了紀武一眼,一個嬉皮笑臉,一個從容不迫,兩個人都沒有一點當眾說錯話的自覺。她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大口,心想這倆人大概是老天派來考驗她耐心的。不過也好,他們這麼一鬧,幾個老臣在座的緊繃感倒是散了個乾淨。
她擱下碗,把輿圖重新鋪開,手指點在天山腳下的車師位置上:“就這麼定了。裴昱封大將軍,韓副手封車騎將軍,紀武封大元帥。十日之內,我要看到車師的降書。”
三人同時跪下接旨謝恩。
窗外駝鈴聲叮叮噹噹響了一陣,遠處校場上傳來新兵練氣槍的碎陶罐聲。凌雲軍的戰旗,又要往西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