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萬一我犯錯了,你就成第一皇夫了,我不會上你當的。”
“無聊,女皇有沒有下旨封你皇夫呀!都是你自封的,我不屑搶。”
車師王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他端著銀盃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銀盃裡的酒差點灑出來。
笑完了,車師王把銀盃擱在案上,目光在這兩個男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他從小在天山腳下長大。車師的男兒有個規矩——看中的女人,得靠自己去搶。不是拿刀搶,是拿本事搶。他的祖父在賽馬大會上贏過了所有人,才把他的祖母從另一個部落裡帶了回來。他的父親在葡萄酒節上鬥倒了三個情敵,才娶到了他的母親。到了他這一輩,車師國力微弱,他忙著應付周邊幾個大國的試探和欺壓,一首沒立妃。是沒有看中的。部落長老給他送來的女子,一個比一個溫順,一個比一個聽話,他看了只覺得乏味。他想要的不是這個。什麼樣的女人值得他跨上馬背去追、去搶?他活到二十八歲,還沒碰到過。
可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是徵西大將軍,一個是徵西大元帥,都是人中龍鳳,在沙場上能要別人的命,在酒宴上卻被兩個舞姬嚇到。不是他們膽子小,是他們心裡裝著同一個人,裝得太滿了,連一條縫都不給別人留。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這兩個男人心甘情願把自己拴死?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銀盃慢慢轉了一圈,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這位女皇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女人?很美嗎?”
裴昱的酒杯剛端起來,聽見這句話又擱下了。他偏頭看著車師王,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換上了一副難得嚴肅的表情。那種嚴肅出現在他臉上,本身就比什麼警告都有分量。
“車師王,不管陛下是什麼樣子,你也不要打她的主意。沒有你的位置了。”
“沒有位置?”車師王把銀盃擱在案上,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身體往前傾了傾,“你們女皇封了幾個皇夫?封完了嗎?既然還沒封完,哪來的‘沒有位置’?”
裴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剛才還一臉沉穩的車師王,能當著滿殿舞姬和侍從的面問出這種話來。他把酒杯往案上一擱,“陛下己經有兩個了,位置滿了,滿得不能再滿了。”
“滿了也可以加座。”車師王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本王從小在天山腳下長大,我們車師的男兒有個規矩——看中的女人,得靠自己去搶。”
裴昱眼睛都瞪圓了:“你還要搶?”
“搶。”車師王端起銀盃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在燭火下映出一點意味深長的光,“本王這輩子還沒搶過女人。你們兩位越是這副守身如玉的樣子,本王就越想見見她。”
韓將軍這時候放下酒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滿殿都聽得見。
“車師王,陛下是一位奇女子,見到了你就會心甘情願的臣服〞車騎將軍淡淡的開口。
殿內安靜了一瞬。車師王端著銀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看著韓將軍,又看了看裴昱,最後目光落在紀武身上。紀武從進殿到現在幾乎沒說過幾句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車師王把銀盃擱在案上,靠回椅背,沒有再說話。但他嘴角那抹笑意還在,而且比剛才更深了幾分。他心想——他祖父為他祖母賽了三天三夜的馬,他父親為他母親喝倒了三個情敵。他呢?他要搶的,是一個從沒見過面的女皇。這念頭讓他覺得荒唐,又讓他覺得渾身的血在發燙。
他端起銀盃朝裴昱舉了舉,“衝著你們對女皇陛下的這份忠心,降書明天我籤。〞
裴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又警惕地補了一句:“降書值,別的都不值。”
車師王仰頭把酒一口喝完,放下銀盃,看著裴昱的眼睛,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那可不一定。”
裴昱的酒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他把酒杯往案上一拍,扭頭對韓將軍說明天一早就把軍報發回去——稟報陛下車師己降,順便讓陸大人把城西宅院旁邊那塊地提前備好,越快越好。韓將軍端起酒杯,肩膀抖了好幾下,說我回去就寫軍報,不過裴將軍,你備的那塊地到底給誰住還不一定呢。
紀武在旁邊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備兩塊。”
裴昱說一塊就夠。紀武說不夠。裴昱說你又什麼都知道。紀武說末將只看事實——事實是車師王剛才的眼神,跟末將當年在蒼嶺關城頭第一次看見陛下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裴昱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覺得這酒越喝越上頭。車師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消下去。他在心裡默默地想——等這一仗打完,他一定要親眼去夏州看看。不是為了搶,是為了證明。證明這世上真有一個女人,能讓這些頂天立地的男人心甘情願把自己拴死。如果真有——那他這匹在天山腳下跑了二十八年沒被任何人馴服過的野馬,也不介意被套一次籠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