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的軍報是在車師降表簽完的當天發出去的。信使快馬加鞭,從車師到夏州,最快也要七八天。
軍報是裴昱執的筆,前面簡明扼要寫了正事——車師王己籤降表,大軍原地休整,補充糧草、整編降兵。車師王半個月後將親率使團赴夏州覲見女皇,帶天山最好的葡萄酒和羊脂玉。正事寫完,他的筆鋒就開始歪了。
“陛下,車師王此人油嘴滑舌,宴席上跟臣喝了三頓酒,回回都拉著臣問陛下的喜好。臣一律回答不知道。不過臣觀察過了,此人長得確實不算醜,但跟臣完全不是一個型別。他皮膚糙,胡茬硬,喝酒用袖子擦嘴,一看就是個粗人。臣在天山腳下喝風吃沙,每天都在替陛下打江山,陛下千萬別忘了臣還在前線給您賣命——臣可是您的第一皇夫,這個位置臣坐得很穩,不想讓給別人。”寫到這裡又把筆拿起來補了一句,“當然,陛下要是真想擴招後宮,臣也攔不住。但臣排第一,誰來都是弟弟。”
紀武在旁邊看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你能不能像個男人。整天寫得跟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裴昱頭也不抬:“你懂什麼,陛下就吃這一套。當年在青崖峰,我就是這麼死纏爛打纏上陛下的,你以為排第一是靠打仗打出來的?是靠臉皮厚爭出來的。”
紀武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蘇素玉親吻的那個傍晚。他困得不行,迷迷糊糊時有人親他,他立馬變成主動,吻她的眉梢和耳垂,扯下了褻褲。他用了極大的剋制力才沒有弄疼她,被子起起落落大半天才停下,她那身子真是要命,彷彿就是一塊吸鐵石,爽,怪不得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汗水滴落在她心口上。那是他們第一次。他從前以為什麼都能剋制,從那天起他再也剋制不了對她的渴望。這女人確實抵抗不了優秀的男人,車師王……唉!
“紀大人。”裴昱的聲音把他拽回軍帳,“你發什麼呆。”紀武垂下眼瞼說沒什麼。裴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湊近:“你臉紅了。”
“沒有。”
“有,耳朵尖也紅了。”
“沒有。”
“你是不是在想陛下。”紀武沒有回答,把輿圖重新鋪開,拿起硃砂筆在樓蘭的位置上畫了個圈。裴昱在旁邊笑得肩膀首抖:“紀大人你這定力也不行啊,提到陛下你就這樣。”紀武把軍報疊好塞進竹筒,交給信使發往夏州。
軍報在路上跑了七八天,送到夏州時,蘇素玉己經生產完快十天了。惡露早就排乾淨了,身體恢復得比任何一次都快,兩三天就下床,五六天就恢復如常。陳娘子伺候她沐浴時又忍不住繞著她轉了一圈:“姑娘你這身子真是逆天了,一次比一次好,生完跟沒生一樣,這腰這腹這皮膚,哪裡看得出是生了十幾個孩子的人。”蘇素玉站到銅鏡前面側了側身,自己打量了一會兒,說確實是恢復得挺好。空間裡的靈泉水功不可沒,空間裡的靈米靈蔬靈果堆了好幾季的產量,最近正讓韓勇往鋪子裡調一批靈米去賣,定價跟普通米一樣,讓夏州百姓也嚐嚐空間裡的糧食。
穿好朝服走進上陽殿時,幾個老臣己經在等著了。韓老將軍看著她步履輕盈地走進來,愣了一瞬,上前一步說陛下剛生產完,政務有老臣和陸大人代為處理,不必這麼著急。
蘇素玉靠在鹿座上掃了一圈這些滿臉擔憂的老臣,忽然笑了:“你們看朕像剛生過孩子的人嗎?看朕像病懨懨的樣子嗎?”幾個老臣仔細看了看她——面色紅潤,精神頭比上朝時還好。蘇素玉把案上的摺子翻開,說既然不像就繼續議事吧。
回到鳳儀殿,陸錚把剛從車師送到的軍報呈了上來。她拆開裴昱的信從頭看到尾,看到“車師王油嘴滑舌”時彎了一下嘴角,看到“跟臣完全不是一個型別”時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臣可是您的第一皇夫這個位置不想讓給別人”時,她把信擱在膝上對著殿頂翻了個白眼。這個裴昱,都當爹了還不忘吃醋,遠在天山腳下還惦記著車師王長得帥不帥。人家是來投降的,不是來相親的,她的後宮暫時沒有擴招計劃。她端起案上的靈泉茶喝了一口,拿起硃砂筆繼續批摺子。車師的降表擱在案角,裴昱那封軍報還攤開著,那行“臣排第一,誰來都是弟弟”被午後的光照得格外醒目。她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批下一份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