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發前一晚,裴昱把孟校尉叫到軍帳裡,把留守的兵力配置和換崗時辰核對了一遍,往椅背上一靠:“車師交給你了,回頭陛下論功行賞,本將替你說兩句好話。”
孟校尉把腰桿挺得筆首,“末將定能守住,守不住的話把頭砍了給將軍當凳子坐。”
裴昱說,“行,頭留著,別動不動就砍頭,本將不愛聽。〞
從軍帳出來,他又去找韓將軍。韓將軍正在軍需帳裡核對輜重清單——糧草、軍械、營帳、醫藥都己調配妥當,留在車師的兵器清點完畢,隨軍帶走的也登記在冊。裴昱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韓將軍,你這車騎將軍當得比本將還會算賬。”韓將軍笑了笑,把清單捲起來擱在案角。
第二天清晨,大軍在校場上列隊完畢。韓將軍帶著幾個隨軍官吏來送行,車師的幾個本地首領也來了,這些日子跟凌雲軍的將士們同吃同訓,早己處得像自家兄弟。有個絡腮鬍子的車師校尉拉著裴昱的馬轡頭,“裴將軍,打完樓蘭記得回來喝酒。”
裴昱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等天山腳下全打下來,我帶兄弟們回夏州喝慶功酒。〞
那絡腮鬍子咧嘴一笑,鬆開馬轡頭退後一步,朝裴昱行了個軍禮。
紀武策馬走到隊前,玄鐵鱗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韓將軍朝他抱拳,“紀將軍,車師這邊有他和孟校尉,後方穩得很,放心往西打。“
紀武微微頷首,“糧草若有短缺,隨時傳信。〞裴昱扯著嗓子喊了句出發,大軍開拔。
隊伍沿著天山腳下的戈壁往西延伸,輜重車在佇列中間吱呀吱呀地碾著碎石,伙頭兵把鐵鍋捆在糧車後面,叮叮噹噹響了一路。戈壁上行軍枯燥得很,除了駱駝刺就是碎石頭,走了小半天連只野兔子都沒見著。裴昱無聊得開始數駱駝刺,數了好幾十叢之後撥馬湊到紀武旁邊:“紀大人,你說樓蘭王會不會像車師王一樣好說話。”
“不知道,樓蘭國力比車師強,城牆也更高,怕是不會輕易降,不過,裴將軍這張嘴,萬事都有可能!〞
裴昱把韁繩往上拽了拽,“過獎了,就算再高的牆也擋不住陛下的規矩——免賦稅、保留王爵、軍隊整編,這些條件擺出來,樓蘭王再硬氣也得掂量掂量。〞
紀武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不提玉和馬了。〞
“我提那幹啥,陛下又不缺那些東西。她缺的是天山腳下這一大片的降表——樓蘭的,精絕的,越多越好,往案上一鋪,那才叫好看。”
紀武沉默了一會兒,“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比從陛下嘴裡說出來更讓人意外,不錯呀!有大將之風啦!”
“怎麼,你又羨慕啦!本將說的都是正經話。”
“對,你說的都是正經話,行吧!”
裴昱哈哈大笑,忽然一勒馬頭,轉過身朝身後的隊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樓蘭——凌雲軍來了!來收你們啦!”喊聲在戈壁上盪出去老遠,隊伍裡的小兵們齊聲應和,士氣高漲。裴昱看著身後望不到邊的隊伍,忽然覺得這趟西征跟從前打仗不太一樣。以前在青崖峰當土匪搶的是地盤,後來跟陛下打南齊打的是昏君。現在往西推進,每收服一個邦國,凌雲國的律法就多覆蓋一片土地——車師的牧民們己經開始用凌雲國的度量衡做買賣,集市上不再用舊朝的斗升,而是按凌雲國的斤兩算賬。公平了,百姓就服了。樓蘭也一樣。
夕陽沉下去的時候,大軍在一片綠洲邊上紮了營。篝火星星點點亮起來,伙頭兵在綠洲邊上打了水,正蹲在灶坑前生火做飯。裴昱和紀武並肩坐在營地邊上,望著西邊那片越來越近的綠洲盡頭。樓蘭就在前方。
裴昱把手枕在腦後,忽然“等天山腳下全打下來,從夏州到天山再也不用路引,商人自由往來,牧民逐水草而居,不用擔心踏過國界被當成細作抓起來。真好!”
紀武說,“這就是陛下說的天下歸一,不是搶地盤,是搶人心。讓平邊再無戰火,百姓安居樂業!我們有幸能碰上這等奇女子,三生有幸啊!〞眼裡盛著滿滿的深情!”
裴昱難得沒有頂嘴,認同的點了點頭。
篝火噼啪響著,凌雲軍的戰旗在夜風裡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