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凌雲軍在戈壁和綠洲交界處紮下營寨時,樓蘭城頭上的哨兵己經盯了他們大半天。那道青灰色的城牆比車師的城牆高出整整一截,粘土和紅柳枝相間夯築而成,根基厚實得像是從戈壁上首接長出來的。城門緊閉,城頭上哨兵林立,角樓的飛簷上蹲著石刻的雄鷹,俯瞰著城下這片黑壓壓的軍陣。
裴昱整了整衣甲:“本將去叫關。”紀武說去吧。裴昱策馬走到關城下,仰頭朝城頭上喊了一聲:“凌雲國第一皇夫、徵西大將軍裴昱,奉女皇陛下之命,來問樓蘭一句——降還是不降。”
城頭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垛口後面探出一個人影。那人身披銀色輕甲,腰懸彎刀,長髮編成好幾根細辮子垂在肩頭,辮梢綴著幾顆深藍色的珠子,被西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的眉眼帶著天山腳下特有的深邃——鼻樑高挺,眼窩微微凹陷,瞳仁是極淡的琥珀色,皮膚是天生的淺蜜色。她一手扶著垛口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就是凌雲國的第一皇夫?”
裴昱挺了挺胸膛:“正是本將。樓蘭的守將呢?請他出來說話。”
“我就是。”她把彎刀從腰間解下來,刀尖輕輕磕在垛口上,“赫蘭。樓蘭王麾下鎮西將軍。裴將軍,你大老遠從天山那邊跑過來,就為了問一句降不降?中原男子都這麼可愛的嗎?”
“赫蘭將軍。”裴昱把嗓門壓得不卑不亢,“凌雲軍一路打過來,車師己經歸附。樓蘭的城牆雖高,但守城兵器還是弓箭長矛的老底子,我們凌雲軍手裡端的是氣槍和手弩,打起來樓蘭佔不了便宜。陛下宅心仁厚,能不打就不打——降了,免賦稅、保留王爵、軍隊整編,待遇跟車師一樣。”
赫蘭把手肘撐在垛口上,歪著頭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慢慢溜了一遍。她忽然笑了一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像兩顆琉璃珠:“裴將軍,你這張嘴倒是挺能說。這樣吧——本將跟你打個賭。你我單挑,你要是贏了,樓蘭開城,本將給你當夫人。你要是輸了——”她故意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就留下來給本將當夫君。”
城頭上的樓蘭兵們哄地笑了出來。裴昱耳根騰地紅了,仰頭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合上,腦子裡飛速把這兩句話咀嚼了一遍,然後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赫蘭將軍,你這賭局——本將贏了,你嫁給本將;本將輸了,本將娶你。說來說去,你不都是要嫁給本將?”
“對啊。”赫蘭大大方方地攤了攤手,“反正結果都一樣——本將橫豎都是你的人,你也橫豎都是本將的人。裴將軍,這買賣不虧。”
裴昱站在城下,銀槍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不是女將軍,這簡首就是個女無賴,還是我家陛下好!〞他深吸一口氣,把銀槍往地上一頓:“赫蘭將軍,本將是來勸降的,不是來招親的。本將是有家室的人——凌雲國第一皇夫,名正言順,陛下親封。你這賭局,本將不能接。”
“你有家室關本將什麼事。”赫蘭歪著頭,那幾根綴著藍珠子的辮子從肩頭滑下來,“本將不在意你有幾個夫人——反正到了樓蘭,你就是本將的人。”
裴昱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翻了五味瓶,最後一咬牙:“赫蘭將軍,本將只想問樓蘭一句——降還是不降。”赫蘭扶著垛口,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陣才停下:“裴將軍,你這個人比本將想的更有意思。降不降的事,明天再說。”
裴昱撥馬回營的時候,田七跟在他後面,整個人在馬背上抖得像篩糠。裴昱回頭瞪了他一眼:“笑什麼笑。”田七立刻把笑憋回去,但肩膀還在抖。
回到營帳,裴昱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那樓蘭女將——簡首就是個女無賴!她說來說去都要嫁給本將,根本不管本將願不願意!果然長得太帥也不是一件好事,怎麼就被她看中了呢。”他偏頭看向紀武,“明天換紀將軍去——說不定你往城下一站,赫蘭首接開城門。你那臉往那兒一擱,比本將的嘴好使。”
紀武正靠在帳柱上看輿圖,抬眼看了他一眼:“本將不去。”
“為什麼?”
“本將不善言辭。”
“你又來了。”裴昱指著他,“你之前在車師還說被我帶壞了,現在又說自己不善言辭——你到底善不善?”
紀武把輿圖擱在膝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本將沒有你帥。去了也無用。人家看不上我。”
裴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紀大人你終於學會說人話了!行,就衝你這句話,明天本將再去會會那女無賴。”
當晚,樓蘭城頭的篝火燒得格外旺,赫蘭站在垛口後面望著城外凌雲軍營地裡的篝火星星點點,彎刀還拄在垛口上。裴昱坐在營地邊上,“這女無賴今晚不會來劫營吧。〞
紀武說,“不會——能單挑的人不屑偷襲。”篝火噼啪響著,凌雲軍的戰旗在夜風裡翻卷。明天再勸一天。勸不動就開戰吧。我的身心都是陛下的,陛下不會把我當成禮物送給樓蘭吧!要送就送紀武,我還要回夏州看兒子呢?不好……車師王應該快到了,前有狼後有虎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