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昱又策馬到了城關下。赫蘭己經在城頭上了,彎刀拄在垛口上,辮梢的藍珠子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她看見裴昱勒馬停在城下,嘴角先彎了起來:“裴將軍,這麼早就來報到了?是想本將軍啦?還是想樓蘭的城門?”
“赫蘭將軍。”裴昱仰著頭,“本將再問你最後一遍——樓蘭,降還是不降。”
“不降。”赫蘭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降就開戰。”
“開戰就開戰。樓蘭還怕你們不成?”赫蘭把彎刀從垛口上拿起來,刀尖朝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裴將軍,待會兒本將把你生擒了,你可不要反抗——反正橫豎都是本將的人,早點習慣也好,本將軍會溫柔以待的。”城頭上的樓蘭兵們哄地笑了。裴昱深吸一口氣,撥馬回營。
紀武己經在營地邊上等著了。裴昱翻身下馬:“攻城。那女無賴說要生擒本將回去當夫君。”
紀武沉默了一息,“試探性攻擊,不打全面進攻,讓樓蘭看清楚雙方兵器的差距就行,以免對方傷亡太大,那些將來都是凌雲國的子民。〞
裴昱說,“行,我帶前鋒營從正面壓上,你帶弩兵從側翼掩護。“
試探性攻擊在午後開始。氣槍手在城下排成兩排,前排蹲姿後排立姿,槍口齊刷刷對準城頭上的垛口。紀武的弩兵從側翼壓上,手弩的箭矢像一陣急雨潑上城頭。樓蘭的弓箭手剛拉開弓就被氣槍彈丸壓了回去——他們的箭還沒射到凌雲軍陣前,彈丸己經打碎了面前的垛口磚。盾牌舉起來了,氣槍彈打在盾面上震得持盾兵士連退好幾步。投石機還沒來得及裝彈,操作手就被彈丸擦著耳朵打飛了頭盔,縮在投石機後面不敢探頭。
赫蘭在城頭上指揮,被碎裂的垛口磚劃傷了肩膀。她隨手撕了條布紮緊傷口,繼續排程弓箭手換位。城頭上的樓蘭兵被打得抬不起頭,垛口碎了好幾處,哨位被端了好幾個。
不過小半個時辰,紀武吹了收兵的號角。凌雲軍的前鋒營和弩兵隊有條不紊地撤回營地,幾個受了輕傷的兵士被扶到醫帳包紮,都是被流矢擦破了皮。樓蘭那邊傷亡不下數十人,城頭上躺著一排傷兵,軍醫蹲在垛口後面忙得滿頭是汗。
赫蘭站在城頭上,看著城下那片撤退有序的軍陣。那個小白臉帶兵還真不賴。她握著彎刀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不是恐懼,是一種她從來沒體驗過的滋味——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被人從城頭上壓著打,偏偏帶兵的那個男人還長得挺好看。
收兵回營後,裴昱坐在石墩子上:“這女無賴嘴硬歸嘴硬,兵帶得倒是不差。城頭上那麼亂,她愣是把弓箭手穩住了好幾輪。”
紀武說,“明天我去勸——不是勸降,是把戰損比擺給她看,不要做無謂的掙扎。樓蘭不管降還是不降,都會拿下。”
裴昱說行。
第二天一早,紀武策馬到了關城下。他沒有像裴昱那樣仰頭喊話,只是用一貫平穩的語調把昨天那一仗的傷亡數字逐一報了一遍。最後他說今天天黑之前,樓蘭若不開城,凌雲軍將不再留手。然後撥馬回營。裴昱在營地裡等他,問怎麼樣。紀武說沒回答。裴昱說那就等天黑。
當天傍晚,樓蘭城內傳出了訊息——樓蘭王遣使來問,能否再給幾天考慮。使者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臣,站在軍帳裡說話時額頭上的汗擦了好幾遍。裴昱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城頭上的那位赫蘭將軍,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你們沒有男將軍嗎?”
使者猶豫了一下。紀武在旁邊,“如實說。”
使者又擦了把汗,終於說了實話,“赫蘭是樓蘭王的獨女,自幼在天山腳下長大,弓馬嫻熟,受封鎮西將軍。樓蘭王膝下無子,只有這麼一個公主。所以她敢在城頭上跟敵將叫板單挑——她從小到大,從來沒被人拒絕過。至於男將軍嘛!肯定是有的,都被公主打敗了,所以才會是公主守關……!〞
裴昱靠在椅背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女無賴也就算了,還是個公主。他回頭看了一眼紀武,紀武依舊從容地站在帳柱旁邊,“陛下應該會恭喜你——又多了門親事。〞
“那不是親事,那是桃花劫。〞
使者又擦了把汗,“凌雲國能否寬限幾天,容樓蘭王想想!”
“兩天,不能再多。“紀武面無表情的說。
使者應了一聲,退出帳外。
當晚,樓蘭城頭的篝火燒得格外旺。赫蘭肩上纏著繃帶,站在垛口後面望著城外凌雲軍的營地。兩天之內,她必須做出選擇。這仗根本沒法打,他們的武器太厲害了,樓蘭守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