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期限的第一天,樓蘭王把赫蘭叫到跟前,關起門來談了小半個時辰。赫蘭從王宮裡出來的時候,站在石階上看著遠處城牆上那面太陽神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沉默了一會兒,對副將說明天一早開城門。副將以為自己聽錯了。赫蘭把彎刀往石階上輕輕一磕——她昨天在城頭上親眼看見了凌雲軍的兵器,那不是樓蘭能擋得住的。她不怕死,但不能拿全城百姓的命去賭。
第二天一早,樓蘭城門開了。赫蘭站在城門口,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袍,彎刀還是掛在腰間,肩膀上的繃帶也還纏著。她領著裴昱和紀武穿過城門洞,偏頭看了裴昱一眼:“裴將軍,本將說過橫豎你都是本將的人——你看,你自己走進來了。”
裴昱目不斜視:“本將是走進來的,不是被搶進來的,有本質區別。”
赫蘭說,“本質都是你進了樓蘭城。”
紀武走在旁邊,“赫蘭將軍的話在邏輯上沒有問題。〞
裴昱回頭瞪他:“你能不能不要幫外人說話。”
“本將只是陳述事實。〞
樓蘭王站在王座前面,看見裴昱和紀武一前一後走進殿來。他開門見山,語氣倒不像個即將投降的君主,更像是跟遠道而來的客人寒暄:“凌雲女皇的大名,本王早有耳聞。南齊怎麼滅的,大夏怎麼收的,車師怎麼歸附的——這些訊息天山腳下早就傳遍了。我們樓蘭雖然城牆高,但跟那些大國比起來就是個小國。大國都擋不住,小國更擋不住。今天請兩位將軍來,是想當面說一句——樓蘭願意歸附凌雲國。”
裴昱抱拳,“樓蘭王深明大義。〞
樓蘭王擺了擺手:“本王聽說歸附凌雲國之後有一套規矩——免賦稅、保留王爵、軍隊整編。車師王就是這麼降的。裴將軍能不能把這套規矩說給本王聽聽。”
裴昱把銀槍往旁邊一擱,正了正衣甲,把蘇素玉定的歸附條款揀要緊的說了一遍——賦稅怎麼減、王爵怎麼留、軍隊怎麼整編、百姓怎麼自由通行。樓蘭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樓蘭歸附之後,要是再被別國欺負呢。”
裴昱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樓蘭歸附之後,就是凌雲國的一部分。誰要是敢欺負樓蘭,就是跟凌雲國宣戰。”他把銀槍往地上一頓,“樓蘭的底氣,就是凌雲國。陛下不會讓任何一個邦國被欺負——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樓蘭王看著裴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好,樓蘭歸附凌雲國。他拿起案上的印璽蓋在降書上。〞
赫蘭站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首到降書籤完才偏頭看了裴昱一眼:“裴將軍,你今天說話的樣子比城關下順眼多了。”
“那是因為今天不是來叫關的。”
赫蘭說那以後你多來樓蘭叫幾次關。裴昱說樓蘭都歸附了他還叫什麼關。赫蘭笑出聲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王殿的燭火下亮得像兩顆琉璃珠。
樓蘭王看著這一幕也笑了。他忽然問了一句:“裴將軍,赫蘭說你是第一皇夫——你們陛下當真捨得讓你在前線衝鋒陷陣。”裴昱把銀槍往肩上一扛,“陛下比我能打,通常是我衝鋒陷陣,陛下在後面運籌帷幄。〞
樓蘭王點了點頭,“那我放心了——本來還擔心搶凌雲女皇的男人,她會不會打上門來。”
“樓蘭王放心,陛下很大度,而且只是說說,又沒怎麼樣嘛!”裴昱心想,她巴不得我留在樓蘭呢?
紀武在旁邊補了一句:“但不大度的時候也很多。”裴昱回頭瞪了他一眼。
當天下午,樓蘭城頭上那面太陽神旗緩緩降了下來。赫蘭親手把旗幟疊好,放在城樓的供案上,朝太陽神像行了一禮。玄底金鳳旗在樓蘭城頭緩緩升起,被天山下吹來的風鼓得獵獵作響。凌雲軍的戰旗又往西飄了一步。下一站該是精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