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夜偏頭看著蘇素玉，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極淡的弧度。
“凌雲女皇有興趣進偏殿喝一杯精絕的茶嗎？兵器己經全歸你了，現在只剩茶了。”
“你把兵器說得像你主動送的一樣。”
“不是嗎？你沒收它們之前，它們確實是我的。”
偏殿裡，穹頂上的幽藍寶石把整個房間映得如同月下水面。正中擺了一張雕工極細的白石矮几，上面擱著一套羊脂白玉的茶具。迦夜在她對面坐下，親手斟茶。他倒茶的動作行雲流水，但蘇素玉注意到他手指在壺柄上停了一瞬——他在數刻度，靠手感判斷茶倒了幾分滿。
“你這倒茶的手藝練過多久？”
“從小練的。看不見的人，倒茶是必修課。倒太滿會燙到客人，倒太少是輕慢。不多不少正好七分滿，才是一個合格的精絕王。”
蘇素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確實比中原的茶多了幾分巖韻。她把茶杯放回矮几上。
“茶也喝了，說正事吧！”
迦夜微微偏頭：“正事己經說完了——詛咒的來龍去脈也交代清楚了。現在我想說幾句故事之外的話，不是以精絕王的身份，是以迦夜的身份，女王陛下，可否！”
蘇素玉點了點頭，“說說看！〞
迦夜不急不緩的開口道，“我精絕好幾萬百姓，背上都有鬼眼。其中最急迫的那些人，鬼眼己經開始發作了，最多還有幾個月。我不是想用預言綁架你，只是想請你救救這些可憐的百姓。能早一天結合，也許就能多救很多人。”
蘇素玉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一路從野狼嶺打到天山腳下，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求過她——不是求她開恩，是求她救命。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身邊己經有別的男人了，還不止一個。我還有十六個孩子。你娶我，就是跟別的男人共同擁有一個女人，你受得了呀！”
“我知道，就好比皇上選妃，嬪妃能問皇帝你有多少個皇子公主、多少嬪妃，她才決定要不要入宮嗎？——這是規矩。我只知道你是那個不怕我眼睛的人，等了這麼久，所以我不在意，至於孩子——你有多少孩子，我就做多少孩子的父親。精絕王從不食言。”
蘇素玉看著他那雙沒有聚焦的藍灰色眼睛，沉默了。迦夜微微偏頭，把臉轉向她，語調比剛才低了幾分。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活很久。歷代精絕王都活不過三十歲，我早就做好了準備。我父王走的時候鬼眼在他後背上完全睜開了，疼了三天三夜。臨死前跟我說，等不到就不要等了，別把詛咒傳下去。我答應了。”
他頓了頓。“但我現在不想死了，是因為你來了。你不知道一個人活了二十五年不敢看任何人的臉是什麼感覺。每天晚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沒有任何畫面，只有聲音和氣味。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好看是什麼意思。你是第一個讓我用眼睛認真看的人。你的眉毛、鼻樑、右邊那顆極小的痣——我都記住了。”
他抬起眼，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依舊沒有聚焦，但蘇素玉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睫毛微微顫著，像是在用盡全力把她的輪廓刻進腦子裡。
“說不清現在是什麼感覺——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洶湧，是一種很安靜的、從心底最深處慢慢往上湧的東西。就好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忽然聽見了水聲——那聲音己經足夠讓他相信，前面真的有一片綠洲，所謂的一眼萬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是看了一萬年，是隻看了一眼，就覺得以前所有空白的歲月都不算什麼了。”
蘇素玉端著茶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心想這人說話怎麼這樣——前面還在說正事，後面忽然就開始表白了。偏偏他表白的時候表情還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最重的話。
她把茶杯擱在矮几上，深吸一口氣。蘇素玉，你到底在糾結什麼？一個這麼帥的男人，一心一意要娶你，不在乎你有多少男人多少孩子。他等了幾千年，他的族人全都在等死。你跟他成親，救幾萬人。你之前生那麼多孩子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矜持過。不就是多一個男人嗎？又不會少塊肉。
“好，我答應你。”她說。
迦夜偏頭望著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
“精絕的詛咒，我試試。不是試著緩解，是試著解。靈泉水配神廟的泉水，今天就開始試。至於別的——你說要成親，那就成親，反正我還沒成過親，體驗一下也不錯。”
迦夜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淺淺的、若有若無的弧度，是真正的、從心底翻上來的笑，嘴角彎起來，連鼻樑都微微皺了一下。就好像一個人走了很久的夜路，忽然看見天邊亮起了第一道晨光，漫長的黑夜終於到頭了。
“好，女王放心，從此迦夜必不相負。”
“那你先簽降表，儀式明天再舉行，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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