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臉色蒼白的掀開簾子走進來，裴昱和紀武正在下棋，那日松站在旁邊觀棋，時不時說上兩句。三個人同時抬起頭。她沒等任何人開口，心念一動，西個人同時消失在帳中。進空間之前她只來得及說了句“有事商議”，語氣硬得像石頭。
空間裡還是一如既往的舒服，裴昱和紀武不是第一次來，那日松頭一回，只掃了一眼西周，便把視線盯回了她臉上。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
陳娘子立馬走過來，“姑娘，怎麼了，臉色這麼嚇人，出什麼事了嗎？”
“有沒有什麼避子湯，一個月之內都有用的那種，下最重的量。〞
“有，但傷身，我馬上去熬。〞陳娘子什麼都沒問走開了。
蘇素玉在靈泉池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她把今天早上聽到的對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這些話的時候沒看任何人，眼睛盯著靈泉池裡某個點，像是那裡有什麼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正在碎掉。等她說完，空間裡安靜了好一陣。
裴昱先開了口，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十足的火藥味……放他孃的屁。老子瞎了眼才跟他稱兄道弟，他不配，什麼玩意！狗雜種，老子要去剁了他。”
紀武也開口了，語調沉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我只想看到一個太平天下，當今世上除了陛下，沒人能做到。我從不貪那些東西，隨時可以卸甲，回家給陛下劈柴燒水。”
那日松最後一個開口。“車師只是天山腳下一個放牧的小地方，我在那兒娶妻生子也能過一輩子。可自從見了陛下，我就知道這輩子只能守著一個人了。能遠遠看見陛下巡營路過，或者像現在這樣站在旁邊聽陛下說幾句話，就夠了。整個車師都是陛下的，我還能貪圖什麼。”
蘇素玉看著面前的三個人，沉默了很久。“迦夜說你們是為了權勢——他懂個毛線，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他一樣髒。〞她站起來走到靈泉池邊，背對著他們，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晃動的影子。
“今天迦夜這麼說我——後果可想而知。”她的聲音沒有提高，沒有壓低，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發生過的事。“今晚不需要訊號，不需要請示。不管男女老少，一個不留。屠乾淨點，王宮、神廟、民宅，全燒掉。我要讓精絕這座城徹底消失。”
“那個男人說要拿我的血去祭他們的鬼眼。那就讓鬼眼和他們一起化成灰。”
她往前邁了一步，視線從裴昱臉上移到紀武臉上，又移到那日松臉上。她忽然彎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那種徹底清醒之後的自嘲。“我蘇素玉自問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總想對身邊每個人好一點，再好一點。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為了救一城百姓嫁給他，結果在他嘴裡成了什麼——我現在想到他，就像吞了一窩活蒼蠅，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噁心。”
她頓了頓。“你們每個人都不比他差。裴昱比他真，紀武比他誠，那日松比他坦蕩。我身邊隨便誰拎出來都比他乾淨一萬倍。他憑什麼——一張好看的臉，一顆爛透的心。我憑什麼為了這種髒東西搭上自己？我還有十幾個孩子等著我回去。”
沒有人立刻回應。是不敢，是被她身上那股從未顯露過的、冷到骨子裡的狠勁震住了。這個女人不需要任何人保護，她自己就是刀。
三個人誰也沒看誰，同時矮了下去。裴昱是單膝砸下去的，紀武是慢慢彎下去的，那日松最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蘇素玉看著跪在面前的三個人，沒有再說話。她轉過身蹲到池邊，把雙手浸進水裡。靈泉水冰涼，涼得她打了個激靈，但她沒有抽手，反而按得更深了些。
今晚沒有月亮。天亮之後，這座城也不會再有了。她要親手剁了迦夜。狗男人，敢這麼罵她。老孃給你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