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營地裡篝火矮下去，巡邏兵的腳步聲遠遠地從輜重車那邊傳來。蘇素玉側躺在御輦裡的軟榻上，半夢半醒，忽然聽見帳簾被人掀開又放下，動作放得極輕，像貓踩在乾草上。
她沒有睜眼。這個點敢摸進她帳裡的，全軍營只有一個。那人站在榻邊不出聲，也不動，就那麼杵著，杵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來，一隻手覆在她擱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掌心很熱，虎口上有一層硬硬的舊繭——是常年握銀槍磨出來的，她閉著眼都認得。
她睜開一隻眼。裴昱蹲在榻邊仰著臉看她，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但眼睛裡比平時多了一層小心，像是在看她臉色。“臣還以為陛下睡著了。”
“你這個步子，隔著三道帳簾都聽得出來。”
他沒接話，只是把手從她手背上挪開，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蘇素玉看著他拉被子的動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以前這人摸進來第一件事是脫自己的衣服，現在倒學會給人蓋被子了。
“說吧，這麼晚溜進來幹嘛。”
裴昱在榻邊坐下來，沒有往她身上蹭。“臣想陛下了。這幾天人太多，白天趕路晚上議事，連句話都說不上。”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蹭了兩下，“臣知道陛下心裡那根刺還沒拔乾淨，臣不是來做什麼的，就想抱抱你。你這些天瘦了，腰細了一圈。”
蘇素玉沒說話，只是把被子掀開一角。裴昱愣了愣，脫了外袍在她身側躺下來，把她輕輕圈進懷裡。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沉穩有力，撲通撲通的節奏讓她緊繃了好些天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他的嘴唇落在她後頸上，輕得像一片羽毛蹭過去，不是那種急切的、帶著下一步企圖的吻，只是碰了碰，又碰了碰。
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滑，掌心滾燙，滑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慢慢退回她小腹上安安分分擱著。他的呼吸漸漸亂了，貼在她後背上的胸膛也越來越燙。但他沒有再動。蘇素玉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發現他的手真的就擱在她肚子上不動了，活像一隻被按住了爪子的貓。
“你這是幹嘛。”
“沒幹嘛。”
“那你喘什麼。”
“臣……在調整呼吸。”
蘇素玉差點笑出聲來。她翻過身來面對著他，月光從帳簾縫隙間漏進來，他正看著她，眼睛裡的渴望亮得驚人，但身體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一動不動。“你想要就要，別死憋著。”
裴昱嚥了一下口水，喉結滾得有點用力。“臣怕陛下心情還沒好。”
“那你就準備這麼憋一晚上？”
“臣憋得住。”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像是要守城門。
蘇素玉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之前在空間裡我己經喝了避子湯了，這一個月都不會有孕。你還有什麼好怕的。”裴昱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但還是沒動。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到最後的確認——不是怕她生氣，是怕她還沒準備好。蘇素玉沒有再說話，貼上去吻住他的唇。他應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但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剋制。動作很輕，呼吸壓著，每一下都像在問她可不可以。她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我還沒那麼脆弱，為了一棵枯樹，浪費我的整片森林嗎？不可能。〞
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翻來覆去折騰大半夜，只做了一次。伏在她身上大口喘氣的時候，汗珠從他額角滑下來滴在她鎖骨上，他低頭把那滴汗親掉了，然後慢慢翻身下來，側躺到她旁邊把她重新圈進懷裡。
蘇素玉閉著眼，“你以前可不止這點量，巴不得掛在我身上。”
裴昱把臉埋進她後頸裡，聲音悶悶的。“臣也想多待，可外面那麼多人——那日松在巡營，紀武在守夜，赫蘭就在隔壁帳子裡。讓他們知道臣半夜溜進來，明天臣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你的臉不是比西麓河谷的石頭還硬嗎？”
“那是以前。”他一本正經地說，“現在臣是成熟穩重的皇夫了，臉皮得省著點用。”
蘇素玉忍不住笑了一聲。裴昱把她又往懷裡攏了攏，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坐起來。他把外袍披上，彎腰在她眉心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帳簾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但能聽見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陛下，臣剛才表現還行吧——沒給成熟穩重這西個字丟臉吧。”
“你可以走了。”
他掀開帳簾閃了出去，動作比進來時還輕。蘇素玉躺在軟榻上聽著他的腳步漸漸遠了，忍不住彎了下嘴角。以前他每次來都恨不能睡到天亮讓全營的人都看見，現在倒自己主動退出去，還說怕被撞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明天還要趕路，樓州快到了。這種情事真的能令女人心情變好。之前糟心的事情好像淡了一點，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