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營地裡開始拆帳篷、裝輜重。裴昱從自己帳裡出來的時候,走路都帶風,嘴角那抹笑怎麼壓都壓不下去。赫蘭正蹲在篝火邊上吃餅,看見他走過來,差點被餅噎住——這人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眼睛亮得能點燈。
“裴將軍你今天是撿了金子還是偷吃了蜜。”
“天氣好,心情就好!”
赫蘭看了看天上,“今天好像會下雨,好嗎?”
那日松在旁邊端著碗,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我昨晚巡營,裴將軍明明在自己帳裡睡得好好的,哪也沒去,今早倒笑得跟撿了寶貝似的。”
裴昱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但嘴還是硬的:“本將昨晚做了個美夢,不行嗎?”
赫蘭笑得首拍大腿。蘇素玉從御輦裡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裴昱最後那句“做了個好夢”,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裴昱看見她那抹弧度,臉上的笑又亮了幾分。
拔營之後大軍繼續往東走。蘇素玉策馬走在紀武旁邊,偏頭看了他好幾次。紀武感覺到了,但沒有說話。過了一陣子蘇素玉忽然開口了:“紀武,你眉骨上那道疤,是當年跟北厲打仗留下的?”
“嗯,在北境守了好些年,最後一仗就是跟北厲打的。”
蘇素玉說,“北厲到底是什麼樣的,你說來聽聽。”
紀武把韁繩在手裡慢慢繞了一圈,“北厲在凌雲國北境以北,從鎮北關出去就是他們的地界。以前臣還在南齊當將軍的時候,常年跟北厲打拉鋸戰。南齊朝廷軟弱,每年冬天北厲騎兵都會南下攻城,朝中只知道送錢送糧求和,從來不敢正面打一仗。〞
北厲那地方一年有大半年是冬天,北厲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是本能不是訓練。騎兵來去如風,步兵方陣堅如磐石,弓弩手能在百步外射穿鐵甲。更關鍵的是北厲王本人——臣雖然沒有和他交過手,但從俘獲的北厲軍官嘴裡聽過不少。北厲王西十出頭,正是最能打的年紀,用兵詭異,從不按常理出牌。傳說他擅長用天象和地形佈陣,能把敵軍困在冰原上幾天幾夜找不到出路,也能利用地勢把對方的兵力一口一口吃掉。周邊的邦國只有他出兵去打別人,從來沒有人敢主動去招惹他。而且這個人有規矩——打仗是軍人的事,不動平民。所以北厲的百姓很擁戴他,軍隊打到哪裡糧草就跟到哪裡。
那日松在旁邊插了一句,“臣也聽商隊提過北厲,說北厲騎兵是公認的難打,北厲王更是百年難遇的狠角色。”
蘇素玉聽完,忽然問了一句:“那朕登基之後呢?”
紀武說,“自從陛下登基為凌雲女皇之後,北厲就再也沒有南下騷擾過邊境。以前每年冬天都要打幾場,現在邊境安安靜靜,連探子都很少過來了。鎮北關的守軍今年連北厲騎兵的影子都沒見到,邊境上的牧民都敢往北多走幾十裡去放羊了。也許是陛下滅了南齊、收服了大夏的威名傳到了北厲王耳朵裡,也許他也在觀望——想看看這個凌雲女皇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你覺得他是怕了,還是在等機會。”
紀武想了想,“應該不是怕。北厲王那個人從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他不動,是在掂量凌雲國值不值得他出手。〞蘇素玉聽完策馬走了一段路,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從野狼嶺到天山腳下,打了車師樓蘭精絕西麓,但北厲和這些西域小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她需要更多的情報,更好的時機。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再難啃的骨頭,也要把它啃下來。他有騎兵有陣法,我們有氣槍有靈泉水,有的是他不認識的東西。”
裴昱在旁邊說,“陛下說得對,管他什麼奇門遁甲,先把城門收了,看他往哪遁。”
蘇素玉偏頭看著紀武,“你的仇我記著。周邊這些國家,能降的降,不能降的,一步一步打過去。”
紀武嘴角彎了一下,“這道疤跟了臣好些年,頭一回覺得它還能派上別的用場——至少今天讓陛下把北厲放在了輿圖上。”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行了,再說下去你也學會裴昱那套了。〞
當晚紮營,篝火旁蘇素玉把幾個將領叫到一起,“下一站攻打北厲。”
“不回夏州嗎?”紀武問。
“不回,我們要想統一,必然一路橫推過去,包括大周,北冥。”
“先到樓州,我們再詳細制定方案。可好!”
眾人紛紛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