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抵達樓州的當天，赫蘭在王宮裡擺了一桌接風宴。烤全羊是現宰的，手抓飯是現蒸的，葡萄酒是從地窖裡搬出來的陳釀。西麓百姓被安置在城南的營房裡，阿木爾抱著剛發的新棉被摸了半天，“舅舅，這被子比咱們西麓王宮的褥子還厚。〞
“你現在是樓州營的副將了，別老提西麓王宮。丟不丟人。
“那是你丟人，又不是我丟人。”
西麓王伸手就要揍他，阿木爾一溜煙的跑了。
接風宴上，赫蘭作為東道主率先端起酒碗，“陛下難得來樓州一趟，這碗酒敬陛下。”
蘇素玉端起來喝了。那日松坐在旁邊，夾了塊烤羊肉送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放下筷子說了句，“這羊肉不錯，但比車師的還是差一點。”
赫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車州侯，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樓州的羊是天山南麓的草場養出來的，喝的是雪水，吃的是嫩草，車師的羊哪裡比得上。”
那日松面不改色，“車州的羊是在天山腳下跑大的，草場比樓州大一圈，羊跑得遠肉就更緊實。樓州的羊太肥，吃多了膩。”
“肥才香，瘦羊肉烤出來跟嚼乾草似的有什麼吃頭。〞
裴昱在旁邊啃著一根羊肋排，兩邊都不得罪，“其實都很好吃，陛下你說對不對！”
“嗯！都不錯，精絕的羊也不錯，你們說呢？〞
大家聽了蘇素玉的話，知道自己該閉嘴了。
蘇素玉端著酒碗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彎著。她偏頭看向西麓王，“你說呢？你們的羊怎麼樣。〞
西麓王正埋頭啃一塊羊排，被點名了趕緊擦了擦嘴，“我們的羊最瘦，跟誰都比不了——但臣覺得西麓的羊最有骨氣，那麼瘦還努力活著。”滿桌人全笑了。
蘇素玉笑完放下酒碗，“你們每個人都說自己的羊好，其實誰的羊都好吃，都是凌雲國的羊還能分出高低來？等天下統一了，讓車師的羊和樓州的羊配個種，看看能不能生出更肥的。”
裴昱在旁邊接了句，“臣覺得可以，反正都是凌雲國的羊，不分彼此。”
宴席散了之後，蘇素玉在偏殿裡把西麓王叫到跟前，“樓州侯只有一個，按凌雲國的規矩，一個州不能有兩個侯爵。”
“陛下放心，臣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王——西麓攏共一萬來口人，叫個王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稱呼。現在到了樓州，能做個副將幫赫蘭將軍管管羊，臣就知足了。〞
“那就做樓州營副將，歸赫蘭管，以後立了功再往上升，可好！”
西麓王抱拳領命，轉身對阿木爾說，“聽見沒，以後你舅舅是副將了。〞
安置完百姓的第二天，蘇素玉在樓州王宮偏殿鋪開輿圖，把接下來打北厲的事正式提出來。紀武站在輿圖前面，手指點在鎮北關以北那片標註稀少的區域上，“北厲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邦國。北厲王用兵刁鑽，擅長借天象和地形佈陣——冰原上風雪最大的時候他反而最喜歡出兵，因為敵人的馬在雪地裡跑不快，他的馬從小習慣了。當年我守北境時吃過好幾次虧，有一次帶人追北厲騎兵，追進一片雪谷，對方忽然不見了，然後西面山坡上同時亮起火把——我們被圍了。硬是靠夜襲撕開了一個口子才衝出來，臉上這道疤就是那一仗留下的。〞
“要不要讓陸錚帶兵馬過來。〞
“臣也想過了，從夏州調兵到鎮北關最快也要好些天，時間上來不及。〞
“行吧！讓陸錚留在夏州繼續修水渠，治沙吧！前線有你們就夠。”
“陛下，臣斗膽說一句，北厲王不是普通對手。他能看穿陣型裡的破綻，能在你以為穩贏的時候反咬一口。千萬不能大意。〞
“我知道。我不懂陣法，也不懂什麼奇門遁甲。但他也不懂氣槍，不懂我空間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那日松在旁邊等到最後才開口，“陛下，臣不回車州。安置的事出發前就己經交代清楚了，不需要臣親自盯著。臣必須跟著陛下打北厲，追了好幾個月才追到一個承諾。這次不想再錯過了。〞
蘇素玉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沉默了一陣，“行，你留下。”那日松抱拳領命，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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