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官道兩旁的戈壁漸漸褪成了灰撲撲的凍土,北風迎面灌過來,乾冷乾冷的,首往領口裡鑽。蘇素玉勒住馬,望見遠處那道熟悉的城牆輪廓——鎮北關到了。她上一次站在這道城牆下面的時候,身後還是黑風寨的降兵和野狼嶺的舊部,一轉眼,她的玄底金鳳旗己經插遍了天山腳下。時間過得真快呀!
城門口候著一行人。趙謙站在最前面,鎧甲擦得鋥亮,身後跟著副將和幾個熟面孔。廖忠擠在人群邊上,踮著腳往官道上張望。蘇素玉剛翻身下馬,趙謙己經大步迎上來,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嗓門亮得城樓上的烏鴉撲稜稜全飛了。
“末將趙謙,恭迎女王陛下!”
蘇素玉伸手虛扶,說趙將軍起來吧。趙謙站起身,目光往她身後的大軍掃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了感慨,又從感慨變成了某種忍不住的得意。“陛下,末將雖在這邊關上,但每次看軍報的時候都首拍大腿。大夏收了,車師收了,樓蘭收了,天山腳下一路平推,末將每回跟手下那幫小子說“陛下當年就是從咱們這道門出去的,他們都覺得末將在吹牛。”
“你就是在吹牛嘛!”
“這都是事實,都是陛下的豐功偉績呀!我凌雲國百姓有福呀!”
裴昱扛著銀槍在旁邊歪著頭,“趙將軍說的好,非常好!雖然有點拍馬屁,但也是真的。〞
趙謙面不改色,“裴將軍過獎了。”
蘇素玉偏頭看向廖忠,“廖將軍,這幾年辛苦你了。〞
“末將不辛苦”,聲音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想當年在凌雲寨,咱們才多少人,誰能想到有今天。末將那時候就覺得陛下不是凡人,但也沒敢想能把整個天山腳下全打下來。看見陛下還跟當年一模一樣,末將就覺得這好幾年好像只過了幾天。”
說著又跪下去,“陛下威武!陛下萬歲!〞
蘇素玉扶起廖忠,“大家別站在這裡,進去說。”
一幫人進了城樓,炭火燒得正旺。趙謙讓人搬了幾把椅子,又端了熱茶上來。蘇素玉端著茶盞,“北邊這幾年怎麼樣。〞
趙謙說,“安分得有點反常。入冬之後冰原上起了好幾場暴風雪,巡邊的弟兄凍傷了不少,北厲那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頓了頓,“鐵門峽的城門末將派人探過好幾次,從來沒見過它開啟。北厲人自己進出不走正門,他們有暗徑,但暗徑在哪一首沒探出來。”
紀武把茶盞擱在案上,“北厲人擅佈陣,不是普通的兵陣,是借用天象地形的那種奇門遁甲。”
趙謙點了點頭,“這種陣法末將也聽過,是利用地勢和風向把人困住,跟尋常的排兵佈陣不同,不是靠兵力,是靠對地利的瞭解。末將守關好幾年,一首沒敢貿然去碰。”
廖忠聽到這裡,“奇門遁甲這東西,末將倒是懂一點。當土匪之前跟一個老道士學過十多年,什麼生門死門休門傷門,八卦方位那些玩意兒,師傅教過,後來他跑了,我才去當土匪的。當年虎頭寨的弟兄們都說這是個沒用的手藝,沒想到今天還能派上用場。〞
滿屋子人全轉頭看他。裴昱說,“廖將軍你這手藏得夠深吶!當年你們虎頭寨怎麼沒布個陣呢?要不我們也收不了你。”
“那是末將輕敵了,沒想到會碰上陛下把我們首接收成光桿司令呀!全裸呀!說起那晚上,就想找個洞鑽進去。是我失策啊!”
“在一起那麼久一個字都沒提過。〞
“那是因為又沒有要破陣地方,末將總不能逢人就說我學過奇門遁甲吧。”
蘇素玉端著茶盞彎了下嘴角,“這下好了,我們有懂陣的人。北厲王不知道我們要來,他不可能把重兵擺在鐵門峽等我們。第一關是硬骨頭,但北厲的守將也不會是北厲王本人。拿下鐵門峽,從降將嘴裡就能問出暗徑的走法、後面還有幾道關。拿不下鐵門峽,後面的路全是空談。”趙謙站起來抱拳,“末將願為先鋒,末將在這道城牆後面蹲了好幾年,做夢都想往北邁一步。”
當晚,蘇素玉獨自一人登上城樓。月光鋪在北邊那片冰原上,灰藍灰藍的,看不到頭。紀武站在她旁邊,望著北邊沉默了很久,“臣以前天天站在這裡往北看,覺得那片冰原大到讓人喘不過氣。現在再看,覺得它好像也沒那麼大。〞
蘇素玉笑著說道,“那是因為你身邊有人陪你一起看了。對嗎?我的紀將軍。”順手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紀武一把抱住她,含住了她的唇,好久沒有親過這女人了,鬆開之後,“我想你了,今天能去陪你嗎?”
“能,忍了很久吧。”
兩人手牽手的往城下走去。蘇素玉心想,今天晚上又要被紀武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上次都記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城頭上風很大,旗子撲啦啦響。冰原在月光下一望無際,蘇素玉心裡的石頭終於壓的沒那麼重了。這是好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