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冰原上走到第三天午後,前方斥候飛馬回報,“鐵門峽己不到二十里。〞蘇素玉當即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
帳篷支起來之後她把幾個主將叫到御輦裡,輿圖鋪在案上,鐵門峽的位置被硃砂筆圈了個醒目的紅圈。“我帶幾個人前去看看。〞
裴昱頭一個不同意,“你不能去,太危險。〞
紀武也道,“至少要帶一隊人跟著,才穩妥!”
“好,我有隱形斗篷,碰到危險可以把他們都收進空間呀!怕什麼?如果我不去,他們又不能隱形,發現了怎麼辦。再說咱們去摸清楚情況,大軍才能安全嘛!”
紀武沉默了一會兒,“把廖忠帶上,破陣的事還得靠他。〞蘇素玉點了裴昱、沈放、廖忠,又讓那日松帶輕騎在側翼接應,紀武留守大營統率全軍。
一行人壓低身形,藉著雪丘的掩護慢慢往前摸。越靠近鐵門峽,那種詭異的安靜越是讓人後脊發涼。城牆己經能看得很清楚了,垛口後面有人影,火弩架得整整齊齊,城門緊閉——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巡邏隊,沒有進出的人,連城頭上兵士的咳嗽聲都聽不到。整道關像一幅畫,精緻但死寂。裴昱趴在雪地上往城頭上瞅了好一會兒,“那些兵是不是假的,怎麼連個換崗的都沒有。沈放說,“不像假的,胸口在起伏,但他們的動作有點怪,像是在重複同一套動作。”
廖忠趴在最前面盯著城門口那片雪地看了很久,“眼前一切都是假象,城牆可能在前面,但絕不是我們看到景象。此乃奇門佈陣的精微奧秒。北厲王果然不簡單。〞
一行人繼續往前推進,摸到離鐵門峽不到三里的一處雪坡上,廖忠忽然伸手攔住了所有人。“再往前一步就入陣了。〞他從懷裡摸出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往前方雪地上一撒,銅錢落地後豎著嵌進雪層裡,排成一條彎彎曲曲的弧線。他指著那條線,“這就是陣法的邊緣,線外是冰原,線內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鐵門峽。
蘇素玉問,“現在能破嗎?”
“能破,給我一點時間。”他拿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八邊形,八個角各標一字——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這是奇門遁甲裡的“八門金鎖陣”,八門排開,只有生門、開門、休門三門可走,其餘全是死路。入死門的人會在原地打轉首到凍死,入驚門的人會被幻覺逼瘋。我要三個人同時從三門入陣,步法一步不能錯——入生門者第三步須左轉,入開門者第五步須右轉,入休門者從頭到尾不能回頭。一步走錯,陣就活轉過來,從困陣變成殺陣,進去的人再無出路。“
蘇素玉立刻點將。裴昱走開門,沈放走休門。生門最險,一步都不能偏。準備自己走。
沈放說,“生門我來走。你不要涉險,我們不能賭你的安全。”
裴昱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套緊了緊。三個人各就各位,站在銅錢線外三條不同的方位上。廖忠爬上雪丘高處,手裡舉著裴昱臨時給他綁的一面紅色小旗,深吸一口氣,喊了一聲:“入陣!”三人同時踏進銅錢線。
周圍的雪地忽然變了。裴昱踏上開門,眼前瞬間湧出密密麻麻的北厲騎兵,馬蹄聲震耳欲聾朝他衝過來。他握緊銀槍正要迎戰,廖忠的吼聲穿透了馬蹄聲——“第五步右轉!別看!是虛的!”他咬著牙往右邁了一步,騎兵在他眼前碎成了雪沫。沈放踏上生門,腳下的冰原忽然變成了一道一丈寬的石樑,兩邊是看不見底的深淵。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廖忠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第三步左轉!”他照做,腳下又有了雪地的觸感。蘇素玉的休門最安靜,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什麼也沒有。但廖忠的聲音一首在耳邊——“別回頭,往前走。”她攥緊拳頭往前走,始終沒有回頭。
三人幾乎同時踏到陣心。陣心是一根冰柱,立在八門的交匯點上,冰柱裡嵌著一面銅鏡,鏡面上刻著八卦方位。裴昱第一個到,繞著冰柱走了一圈,說銅鏡是陣眼,砸了就行。沈放抬起刀柄猛地一擊,銅鏡碎裂的瞬間冰柱轟然倒塌。
陣破了。周圍的雪地忽然像被人掀開了一層紗——鐵門峽還在原地,但城牆的位置變了,城門口有巡邏隊在走動,有人在推糧車,有人正從城樓上往下喊話。正按部就班地換崗推糧,完全沒有察覺剛才發生了什麼。
蘇素玉立刻對裴昱說了句:“回去叫紀武帶大軍壓上來,速度要快。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鼓作氣拿下鐵門峽。”說完從空間裡牽出一匹馬。
裴昱應了一聲翻身上馬,馬蹄踏著雪沫往大營方向狂奔。她轉向沈放,“等大軍到了,你帶鋒刃營摸到城門側翼,封死所有出口。現在你帶廖忠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被人發現”
“你呢?”
“我摸進去,收光所有的東西。一件不留。〞
沈放領命。帶著廖忠走了!
蘇素玉站在陣眼原來的位置上看著那道終於露了真面目的鐵門峽,把護目鏡收進空間,城頭上照常站崗,巡邏隊沿著城牆根走過,領頭的正低頭跟同伴說著什麼。她披上隱形斗篷,身影一點一點融進了風雪裡。城門緊閉,但守軍還不知道——那道守了好些年的八門金鎖陣己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