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血被凍土凝固成了暗紅色的冰碴，田七帶著人清理戰場。傷兵營裡陳娘子拿靈泉水兌了藥粉挨個給傷兵清洗傷口，沈青蹲在重傷員旁邊擦拭創口。
蘇素玉蹲在那個被老婦人刺死的年輕兵士旁邊，把他衣領上沾著的碎冰碴輕輕拂掉，站起來對紀武“所有犧牲的將士都火化，把他們都帶回去，名字刻在鎮北關的英烈碑上。”
她從傷兵營出來獨自登上城樓，北風灌進來，把手臂上包紮好的傷口吹得隱隱發疼。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過血的手套，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城樓。
偏殿裡西個男人都在。她走進去的時候裴昱正拿乾布擦他的銀槍，紀武站在視窗，那日松在輿圖旁邊，沈放坐在最靠門的椅子上。蘇素玉靠進椅背裡，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幾句，“以後收城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先收兵器再繳物資，不發衣物不分米糧，等確認沒有異動之後再談歸順。〞頓了頓，“我決定以後不再納新人了。那日松的事是在精絕就答應過的，回凌雲兌現，除此之外一概不納。〞
裴昱把乾布擱在槍桿上，抬頭看她，“你被鐵木爾那幾句髒話氣著了。他罵他的，你當他在放屁不就完了。一個光著膀子蹲在泥地上的敗軍之將，也就耍耍嘴皮子。這種人臣見多了，打不過就罵，罵不過就死，死了還要裝英雄，別跟他一般見識。〞
紀武從視窗轉過身來，“臣不太會說漂亮話，但裴將軍今天說得對。那種人的話不值得往心裡去。這世上總有人看不起女人當皇帝，越看不起，越要把凌雲國的旗插遍天下。讓他們一個一個看著，凌雲女王不是靠男人上位，是靠本事。〞
那日松把輿圖捲起來擱在案角，“臣第一次見陛下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人不一樣。鐵木爾罵你的那些話，在北厲話裡其實是最高級別的恐懼，他們只罵讓他們害怕的敵人。”
蘇素玉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彎了一下嘴角，“那日松你什麼時候學會安慰人了。〞
“不是安慰，是實話。北厲人那句老話臣還是聽跑商的商隊說的，能讓北厲人罵髒話的對手，才是他們真正的對手。〞
“你的意思是，我被別人罵還應該感到榮幸。〞
裴昱在旁邊接了一句，“榮幸倒不必，至少說明這一仗打得他們肉疼。〞
裴昱把銀槍往旁邊一擱，收起嬉皮笑臉，難得正經了一下。“陛下，你不會是想解散我們吧。把我們幾個就這麼扔了，然後一個人帶著大軍繼續往北打？千萬不要啊！”
紀武也一臉委屈道，“不能因為別人的過錯，懲罰我們。〞
“我才剛排上隊。”
沈放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一首沒有說話，聽到這裡把茶盞擱在案上，“皇上不會遣散任何人，她剛才說了那日松的事回凌雲兌現。一個人連承諾都不肯丟，怎麼可能丟人。”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聽得很仔細，不像他們三個聽風就是雨。”
“我站在最邊上，聽得最清楚吧。”
蘇素玉靠進椅背裡看著面前這幾個男人，覺得剛才在城樓上堵在胸口的那團棉花被扯散了，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被逗笑的弧度，是那種終於從一團亂麻裡找到了一根線頭的笑。
她站起來，“這世道對女子何其不公，朕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別人永遠都會說朕是靠男人，男子當皇帝可以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甚至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女人，而朕呢？只有你們幾個，就要遭世人唾罵，千人睡，萬人枕，朕要做的事明明對所有人好，唯獨苦了自己，唉……朕心寒，本可以躲在空間裡不問世事，吃穿不愁。卻走上了這條不能回頭的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朕不想幹了！要不解散凌雲軍，你們也各找各媽，隨便幹嘛！反正與我無關了！”
幾個男人一聽，臉色煞白，立馬跪下磕頭，“萬萬不可！凌雲百姓離不開您啦！請陛下三思！請陛下三思呀！”一個個嚇死了，真怕她會來真的。躲進空間，誰也沒辦法找到她。
“起來吧！朕只是發洩一下，順便看看你們的反應而己。怪朕的內心不夠強大，需要改，走，去傷兵營看看！”說完朝外面走去，後面緊跟著西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