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鐵門峽休整了兩日。城外燒屍體的柴堆足足燒了兩天才熄，黑煙散盡之後，蘇素玉在偏廳召集眾將。這座宅子還是屠城那天從空間裡搬出來的，青磚灰瓦，好歹比帳篷暖和些。
蘇素玉鋪開輿圖，盯著鐵門峽往北那片空白看了好一會兒，把硃砂筆往案上一擱，靠進椅背裡閉上眼，“人屠乾淨了，下一關怎麼走連個問路的都沒剩下。”
裴昱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仗打贏了，倒把嚮導打沒了。”
那日松雙手抱臂，淡淡的說道，“從鐵門峽往北全是冰原，沒有輿圖沒有嚮導，大軍不能貿然往前推。〞
正說著，紀武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披風上還掛著碎冰碴。他首接在蘇素玉面前站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但裴昱一眼就捕捉到了。
“陛下，不用犯愁了。臣給你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紀武不是一個會把話說滿的人，他說好訊息，那就一定是好訊息。“你剛才出去巡營的時候撿到輿圖了。”
紀武說，“比輿圖更好。臣在清理戰場時找到了一個人，不是俘虜，是自己從藏身處走出來的，叫莫日根，鐵木爾手下的副將。”
裴昱站在一旁道，“鐵木爾的副將，那不是跟鐵木爾一個脾氣。〞
“這個人跟鐵木爾不一樣。屠城之前他勸過鐵木爾，說八門金鎖陣擋不住凌雲軍。鐵木爾把他罵了一頓，說他貪生怕死，把他從主帳調去了糧草營。後來陣破了，鐵木爾與全城百姓拼死反抗，莫日根沒有參與。他一首等到屠城結束，才從地窖裡走出來，沒有帶任何武器。臣仔細的檢查過。〞
蘇素玉說，“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在編。〞
“臣審他的時候仔細看過這個人的眼神。他勸鐵木爾收兵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在邊境上聽說過凌雲軍怎麼對待降城。鐵門峽走到這一步是鐵木爾自己選的，他攔不住。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語氣很平，不像在表忠心，倒像在交代一件他覺得應該讓人知道的事。〞
頓了頓，“臣問出了後面幾道關的情況。下一關叫霜風嶺，是一片橫在冰原上的山脊隘口，守將叫烏恩，是個老將。霜風嶺外面布了陣，是北厲王親自設的，入陣之後方向和地形都會亂。再往後還有一道關叫雪石堡，過了雪石堡就是王城玄都。這些訊息都是莫日根零零碎碎聽來的，他本人沒有去過霜風嶺。至於那個陣怎麼破，他是帶兵打仗的人，不懂陣法，說不清楚。”
蘇素玉偏頭看了廖忠一眼。廖忠捋著鬍鬚，“先到霜風嶺看看是什麼陣型再說。“
蘇素玉點了點頭，“這人現在在哪。”
“臣讓沈放幫忙看著，莫日根會放在臣身邊三步之內，不管是白天行軍還是晚上紮營，陛下放心。〞
蘇素玉說，“那就先留著，到了霜風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話。”她拿起硃砂筆在輿圖上寫了霜風嶺三個字，然後圈了個紅圈，又寫上雪石堡和玄都。
裴昱歪著頭看了看輿圖，忽然冒出一句，“這霜風嶺的名字聽著就冷，不知道會不會比鐵門峽還冷。〞
那日松說，“再冷也得走，大不了把暖寶寶多貼兩片，北厲人能生存的地方，冷也是能接受的。”
蘇素玉聽著他們在旁邊討論暖寶寶的貼法，把輿圖捲起來擱在案角，“行了，貼暖寶寶的事你們回去自己研究，明天拔營，目標霜風嶺。”
當天晚上蘇素玉又登上城樓。北風停了，冰原上一片死寂。裴昱端著碗熱湯上來擱在她手裡，站了片刻，“陛下，等這仗打完，你還會回夏州吧！”
蘇素玉端著碗看了他一眼，“到時候再看吧！應該會回凌雲都城。〞
“那也行，臣怕你一路往北打，打到最後覺得哪裡都能當都城，就不回去了。”
那日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打完北厲，車師的葡萄酒該出窖了，到時候送幾車給陛下嚐嚐。”
“仗還沒打完就惦記葡萄酒了。”
“先惦記著，有個盼頭。〞
蘇素玉端著碗看著北邊的冰原，“打完北厲，朕想休息一下，人累了，心也累了，到時候你分擔著政務，朕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就一個人，不用誰陪。”
“陛下，你說永不納皇夫，是不是真的！〞裴昱難得正經的問，“陛下不會在外面又被別人勾走了吧！然後拋夫棄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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