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雪石堡休整的第三天,巴根靠在校場邊的石墩子上啃雜糧餅,啃著啃著忽然停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餅,又抬頭掃了一圈校場上來回走動的凌雲兵——個個腳上蹬著厚底登山靴,身上穿著統一的保暖衣,腰間掛著氣槍和唐刀,手套、圍巾、帽子一應俱全。校場另一頭,田七正帶人從帳篷裡往外搬米袋,那米袋比他見過的任何糧袋都大,鼓鼓囊囊的,一袋少說上百斤,碼在帳篷門口堆得跟小山似的。旁邊還有成筐的蘿蔔、白菜、土豆,甚至還有一隻己經宰好的羊,伙房的老周正拿刀往下剃肉,動作熟練得跟刮鬍子一樣。
巴根把餅擱在膝蓋上,扭頭問旁邊的田七:“你們這十幾萬人,天天白米飯、燉羊肉,輜重車呢?從來沒見過你們的運糧隊。糧食從哪來的?羊從哪來的?還有這些衣裳、靴子、兵器——你們發的這些東西,比北厲王宮的庫房還多。”
田七蹲在地上核對名冊,頭也沒抬:“陛下給的。”
巴根疑惑的問:“從哪給的?”
田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名冊:“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陛下說有,就有。你這一路也瞧見了——十幾萬人,鍋碗瓢盆全擱在陛下那兒,糧草、兵器、被服、藥材,要什麼有什麼,從來沒缺過。老周那口鐵鍋跟了我們好幾道關,炒菜燉肉煮湯全靠它,也是陛下給的。”
巴根沉默了一會兒,“你們就沒有人覺得奇怪?”
田七把名冊合上,偏頭看著巴根,表情有點古怪,像是在看一個問“天為什麼是藍的”的孩子。“奇怪什麼?奇怪跟著陛下有肉吃?我們是早就奇怪過了——奇怪的結果就是越跟越死心塌地。你非要問個明白,那我告訴你,我們女王有一個神奇寶貝,裡面什麼都有。別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進去過。”
“你沒進去過?”
“沒進去過。”田七把名冊夾在腋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進去過的都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裴將軍進去過,紀將軍進去過,那日松也進去過。聽說裡頭有好幾萬人在種地、養羊、餵雞餵鴨,糧食堆滿了倉庫,蔬菜曬成了幹碼了好幾個大倉,米麵糧油管夠。別說咱們這十幾萬人吃個幾年,就是把整個凌雲國的糧倉全搬空了,也夠吃好幾十年。裡頭的人蓋了房子、修了路、開了田,日子過得比外頭還舒坦,陛下的孩子們也在裡頭,成天追雞攆狗,壓根不想出來。陛下有時候想叫幾個年輕人出來參軍,人家還不樂意——說裡頭安穩,不想出來打仗。”
巴根聽得嘴半張著,餅差點從膝蓋上滾下去。他愣了好一陣才把餅撈回來,“那你們就沒人打過陛下寶貝的主意?”
田七低下頭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巴將軍,你知道陛下有什麼本事嗎?她一個念頭就能把你收進那個地方,讓你終身都困在裡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打一個試試。我們這些人,跟著陛下吃香喝辣穿新衣,日子比我當土匪那會兒好了不知多少倍——誰會去想那個。想都不敢想。”
旁邊幾個蹲在地上喝羊肉湯的凌雲兵聽見了,紛紛點頭。一個南齊出身的老兵端著碗說了句“以前在南齊當兵,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肉,現在天天羊肉湯泡白米飯,我還想什麼別的”。
一個車師出身的老兵接了一句“我那件舊皮甲穿了十幾年,補了好幾十個窟窿,現在發的新甲又輕又結實,想別的?我想陛下多給我發兩雙襪子是真的”。
田七笑了笑,“襪子管夠,你自己去領。”
“昨天領了,今天再領一雙備著。〞
田七又笑了一下,“你是打算把腳裹成粽子。”
旁邊幾個兵笑得前仰後合。
巴根蹲在旁邊啃著餅,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當了這些年守將,從來沒見過哪支軍隊的兵會因為分到新襪子而高興成這樣。他忽然想起鐵門峽的守軍,那些人到死都沒機會知道凌雲軍的兵每天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他們只知道凌雲軍是敵人,不知道敵人身後的日子是這樣的。
裴昱從校場另一頭走過來,手裡端著碗熱湯,蹲到巴根旁邊,往他碗裡撥了幾塊羊肉。“裴將軍,我剛才問田七,陛下的東西到底從哪來的,他說他也不知道。”
裴昱把湯碗擱在膝蓋上,偏頭看著巴根:“巴將軍,你覺得我們凌雲軍大老遠跑到這冰天雪地裡來,圖什麼?”
巴根想了想,“統一天下?”
裴昱搖了搖頭:“陛下要的不是天下。她要的是以後再也沒有邊境,再也沒有路引,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百姓不用分什麼北厲南齊大夏車師,都是一個國的人。你們北厲這地方,冰天雪地,種不出糧食,羊也養不肥,百姓一輩子啃幹餅喝稀湯——我們打下你們,圖你們什麼?圖你們的雪?還是圖你們的死腦筋。”
巴根沉默了。裴昱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陛下是想讓你們也過上跟我們一樣的日子——白米飯管夠,冬天有保暖衣穿,孩子能上學堂,生病了大夫免費治。你們在這兒守了大半輩子,守的是什麼?是北厲王的尊嚴。我們陛下打過來,打的是什麼?是讓所有人都能活得更好。你們要是早早降了,鐵門峽那幾萬條命就不用死,你腿上也少挨一槍。”
巴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還纏著繃帶的那道傷口,好一陣沒說話。然後他端起碗,把裴昱撥給他的那幾塊羊肉一口一口地吃了。吃完之後把碗擱在膝蓋上,“裴將軍,等到了玄都,有些話我來跟我們王說。不管他聽不聽,我都得說。”
裴昱端起湯碗跟他的碗碰了一下,“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頓了頓,“其實我們陛下最好了,人美心善,就有很多的雜種罵她,我們用的兵器全是陛下教的,她可是神槍手,說她迷惑男子,你現在看到了,是我們一個一個粘著她,死纏爛打的要當她的人。你說實話,你想不想當。”
巴根臉瞬間紅到耳根,“陛下確實美豔無雙。”
“可惜了,陛下說了以後絕不納新人,你沒機會了。”
“裴將軍說笑了,我沒想當皇夫,陛下也看不上我。”說完倆人哈哈大笑,摟著肩繼續談天說地!好像是相識己久的老友,有說不完的話。
!好越來越的活生會只姓百的堡石雪後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