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鎮北關休整的第二天，蘇素玉用完早飯，讓守衛去把趙謙和幾個主將都叫到主將府正廳來。
人很快到齊了。趙謙、裴昱、紀武、那日松、完顏朔、沈放、廖忠、田七，加上巴根和烏恩，把正廳擠得滿滿當當。巴根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拄柺杖，步子雖然還有點慢，但己經穩當多了。
蘇素玉掃了一圈，開口了：“從野狼嶺一路打到這裡，七八個國家打下來，還沒辦過一場像樣的慶功宴。今天大家都在，辦一場大的，酒肉管夠，大家好好歇一歇，不醉不歸！”
趙謙抱拳說道，“鎮北關現在不比從前了，糧草充足，地窖裡存了不少好酒，保管讓兄弟們吃好喝好！〞
蘇素玉擺了擺手，“你們的東西留著自己吃，今天這頓朕來出。她走到廳外的空地上，心念一動——幾百只宰殺好的整羊從空間裡挪出來，接著是成袋的米麵、菜籽油、鹽巴、蘿蔔白菜，好幾桶活魚，幾筐新鮮青菜，還有幾十罈好酒，在校場上碼得整整齊齊。
完顏朔盯著那幾筐青菜看了好一陣，低聲說了句：“在北厲當王的時候，冬天也沒吃過幾口綠葉菜。”
那日松在旁邊也看了一眼，“車師那邊的人不怎麼吃青菜，但這個看著是真新鮮。〞
裴昱擼著袖子，“我去幫忙烤肉吧！”
紀武和那日松也說去幫忙。
趙謙趕緊搶前一步攔在門口，兩隻手一伸，把幾位將軍全擋了回去：“各位將軍，你們就坐著等吃吧。伙房幾百號人，還用得著你們動手？去了反而礙事。”他偏頭看了裴昱一眼，“上次裴將軍幫我燒火，差點把帳篷給燎了。”
“那次是意外，風太大了。”
“今天風也不小，你們只管等吃。〞他把幾個想幫忙的將領一個一個按回椅子上，轉身大步往校場去了。
將領們被按在椅子上，面面相覷。巴根坐了沒一會兒就閒不住了，踱到校場邊上指揮年輕兵士擺酒壇：“擺得太密了，待會兒端酒不方便，得隔一臂寬。”
烏恩蹲在旁邊眯著眼說你腿沒好利索倒學會當監工了。巴根說監工也是幹活。
校場上從早忙到晚。伙房的兵殺魚切肉、架鍋燒火，烤架上的整羊嗞嗞冒油，燉肉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飄得滿營都是。蘇素玉又搬出幾箱乾果蜜餞和現摘的鮮果擺了一長桌，幾個鎮北關的老兵看見紅彤彤的果子眼都首了。
等最後一抹晚霞沉下去，火把和篝火陸續點了起來。長案從點將臺前排到校場盡頭，烤全羊、燉羊肉、紅燒魚、清蒸魚、炒青菜、白米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又一桌。酒碗全都倒滿了，火光映在碗裡晃晃悠悠的。鎮北關的守軍也被趙謙全拉來了，黑壓壓地坐了一大片。
蘇素玉從主將府裡走出來的時候，校場上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她走到點將臺前站定，端起酒碗：“這一碗，敬你們所有人。從野狼嶺到天山，從車師到北厲，你們跟著朕一步一步走過來。今晚不講規矩，敞開了喝。明天休整，後天拔營回京。”她仰頭幹了，底下一片咕咚咕咚的喝酒聲。
蘇素玉放下酒碗，目光先落在廖忠身上。“廖忠，你從虎頭寨跟著朕一路打到現在，後悔過沒有？”
廖忠大步走到點將臺前，單膝跪地：“陛下，老臣從前是個山匪，吃了上頓沒下頓。跟了陛下之後，有餉銀拿，有飽飯吃，有暖和的衣裳穿。老臣做夢都不敢想——一個山匪頭子能穿著將軍的甲冑站在這裡。老臣不後悔。”蘇素玉走下點將臺把他扶起來，廖忠拿袖子在臉上蹭了一把。
她端著酒碗走到紀武和趙謙面前，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紀武，趙謙。你們倆是南齊的舊將。朕推翻了南齊，滅了你們的朝廷。”她看著他們，“你們可怨恨朕。”
紀武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陛下，南齊朝廷是什麼樣子，臣比誰都清楚——邊境上的百姓年年被搶，他們只知道送錢送糧求和。那樣的朝廷早該覆滅，臣只怨沒早點遇到陛下。”
趙謙跟著跪了下去：“陛下，末將在鎮北關守了這麼久，以前天天防著北厲打過來。現在北厲的百姓跟著咱們往南遷，成了一國的子民，末將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事。末將只想跟著陛下繼續往北打，打到天下沒有邊關為止。”旁邊幾個南齊出身的將領齊刷刷跪了一排，蘇素玉把他們一個一個扶起來。
她走到沈放面前。沈放站起來，把佩刀往旁邊挪了挪。“沈放，你是大夏的皇帝。朕收了你的國。你肯定是不舒服的吧！”
沈放看著她，沉默了一陣：“臣以前在大夏當皇帝，覺得坐在龍椅上批摺子就是治理天下。後來臣親眼看見大夏的百姓現在過得比臣當皇帝的時候好一百倍。臣不怨。臣是真心臣服於陛下。”他單膝跪下去，蘇素玉把他扶起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她走到那日松和完顏朔面前，兩人同時站起來。
“那日松，完顏朔你們倆跟了朕這些日子，覺得歸附凌雲以後，是更好了還是更壞了？”
那日松嘴角彎了一下：“陛下站在觀臺上看臣獵熊。臣當時就想——這個女人眼睛裡有刀，不是男人給的，是自己磨出來的。車師的百姓現在有灌渠，有學堂，孩子們認得字。臣這個車師王當了好些年沒做到的事，陛下做到了。臣也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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